无题

《弹棉花》

巷口的空地上，老王的弹棉弓总在晨光里晃。木槌敲在弦上，嗡鸣声能漫过三条街，白花花的棉絮飞起来，沾在他灰扑扑的围裙上，像落了场早雪。

穿碎花衫的老太太每到霜降就来，背着个蓝布包，里面是拆好的旧棉絮。“给孙儿弹床新棉絮，他总说奶奶做的被子暖。”她坐在小马扎上看，手指跟着弦声轻点膝盖，老王就多铺两层新棉，说这样能盖到开春。

今早空地上堆着捆新棉，旁边压着双虎头鞋，针脚密得像棉絮的纹路。老王认得，是去年老太太留在这里的——那天她孙子来取棉絮，蹦跳着踩脏了鞋，老太太说“放这儿，等下次来拿”，却直到雪化了都没来。

风卷着棉絮掠过墙角，老王举起弹弓，木槌落下时，嗡鸣声裹着阳光漫开。他忽然觉得，那些飞起来的棉絮里，藏着老太太的笑声，轻轻落在新弹的棉胎上，暖得能焐化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