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修表铺》

街角的修表铺总飘着机油味，玻璃柜里摆着各式机芯，齿轮咬合的声响像春蚕啃叶。店主老顾的放大镜总架在鼻尖，镊子夹着游丝在台灯下悬空，手稳得像钉在案上的铁砧。

穿中山装的老先生每月初三来，总带着块停摆的怀表。表壳磨得发亮，打开时能看见内侧刻着的“1956”。“这是我和老伴的定情物，她总说听着滴答声才睡得着。”老先生说话时，指腹在表盖上来回摩挲，老顾就往齿轮里滴三滴特制机油，说能让走时准三分。

今早铺门没关严，门把手上挂着个纸盒，里面是那块怀表，旁边放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男女并肩站着，男士手里攥着块怀表。老顾把怀表上好弦，滴答声在空铺里荡开，他忽然想起上周老先生来，袖口隐约露出张住院单。

阳光透过玻璃柜，在机芯上照出细碎的光，老顾摘下放大镜，听见怀表的滴答声里，混着窗外卖花姑娘的吆喝，像谁在轻轻应和着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