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猫
青瓦屋顶的檐角总蹲着只瓦猫,灰陶的身子咧着嘴,像吞着片挡灾的云。老陶的泥浆在裂缝处抹着,"簌簌"的陶屑落下,转眼就补好崩缺的耳朵、松动的爪子,瓦身藏着窑火的痕,淋雨时"滴答"响,像在数着护家的年头。
谷雨那天,个爬梯子的匠人捧着只掉了尾巴的瓦猫来,陶面的釉掉了块,肚子裂了道缝,嘴角还沾着点青苔——是常年守在檐角生的。"陶伯,"他把瓦猫放在砖堆上,"能再蹲回檐角吗?这是我师父烧的,他说瓦猫镇宅,盯着家就不会遭祸事。"
老陶捏着断尾的陶茬,粗陶带着土腥,却能摸到肚子里的空心——是特意留的,说"这样风吹过会响,像在吆喝"。他想起三十年年前,有个戴斗笠的老窑工总在雨天烧瓦猫,说"要给徒弟留只最凶的,让他盖房时心里踏实",老窑工的袖口沾着窑灰,捏猫脸时总把嘴角捏得更翘,说"这样镇得住邪,笑得也喜庆"。
"能蹲。"他调了陶泥补缝,把尾巴接得牢靠。匠人抱着瓦猫爬上屋顶,瓦猫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师父当年站在梯子上,教他摆瓦猫位置的模样。雨丝斜斜落,瓦猫重新蹲在檐角,咧着嘴守着没说尽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