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岗守卫已经彻底瘫了。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顺着额角一路淌进衣领,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就算他不清楚阮夕颜到底是什么来头,单看她能让江煜这尊大佛特意调头回来接人,就知道自己惹了多大一尊菩萨。
完蛋了。
“这位……这位女士,我是真没见过你,所以才闹出这一出乌龙。”
守卫跌跌撞撞从岗亭里冲出来,凑到车窗边上,腰弯得快要贴地,脸上的笑容拧巴得不成样子,
“我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我这一回。”
阮夕颜眼睛清亮,语气听着和气,字字却往人骨头缝里钻:“大叔怕什么,我又不吃人。我之前不是跟你解释好几遍我是阮家人,是你自己死活不信的。”
守卫吓得下巴直打颤,两只手搓来搓去,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还没打算收手:“不过我也理解你,你也是怕我走上歧途嘛,这份好心我记着呢。”
“不……不敢……”守卫脸色白得像纸,眼眶都红了。
“歧途?”
江煜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嗓音冷到往下掉冰碴。
阮夕颜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刀:“对呀,刚才这位叔叔说我是来钓凯子的,说我这号货色没几天就得被人当破布一样扔出去。”
这句话扔出来的瞬间,明明是七月的午后,烈阳高照,车内外却像同时跌进了冰窖。
江煜没开口,可他那双狭长的眼瞳里,暗沉沉的东西在翻涌,把空气都压得凝滞了。
他用修长的指节在车窗框上叩了两下:“他原话是这样?”
就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却像有人把天捅了个窟窿。
守卫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
他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一声比一声响,嘴角很快洇出血丝来。
“我嘴贱,是我狗眼看人低,求江先生饶命!”
江煜没看这出戏。
他眼皮半垂着,隔着那道半开的车窗居高临下地俯视,瞳孔里像结了层霜,死一样的空旷。
片刻后,他指尖按上开关,车窗平稳升起,把外面那一声接一声的耳光响和哭腔彻底隔绝在防弹玻璃外面。
车内重新坠入寂静。
阮夕颜偏过头,打量身侧男人冷硬的侧脸线条,主动开了口:
“江先生,今天多亏你。不然我还在那儿晒着,真能褪层皮。”
江煜目光往她裸露的小臂上扫了一瞬:“下次出来,披件外套。”
“出门太急,忘了。”
她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
“原本以为报个名字就能进去,谁想到会在门口被堵住。”
江煜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嗯”,明显没打算继续聊。
她转头看向窗外,心里犯嘀咕,这人果然跟传闻里一样,冰山罩着罩子,壳子外面还裹了层铁皮。
念头还没转完,脑子里忽然弹出系统的提示音:【江煜欲念值,涨了五点。】
阮夕颜一愣,猛地回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暗沉沉的光在烧,像猎手盯上了什么活物,目光里的掠夺性几乎毫不遮掩。
他显然没预料到她会在这一刻回头,瞳孔轻轻缩了一下,随即迅速把神色收回去,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可他胸腔里那点动静已经压不住了。
她从坐进来的那一刻起,搅得他浑身不自在,骨缝里全是破坏欲往外涌。
他控制不住地往她嘴唇上扫了一眼,红润润的,然后是她颈窝那截锁骨,再往下是膝盖上微微泛着粉的指节。
他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想把那片瓷白的皮肤全部咬出印子来。
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把那股疯长的念头往下摁。
两人就在这巴掌大的空间里对视着,好像有什么在无声无息地变了质。
阮夕颜实在想不通,自己啥也没干,这人怎么就忽然涨了数值。
她歪了歪头,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江先生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江煜声音平得像条直线:“没有。”
“哦,那没有的话,”她眨眨眼,拖腔带调的,
“你就是单纯喜欢看我喽?”
他不答。
她往前凑了凑,坏心眼地笑着:“江先生,咱俩头一回见面你就盯着我不放,这回又专门载我一程。你该不会是真对我有心动的感觉吧?”
那双琥珀色的眼里全是促狭,亮闪闪的,搅得人心慌。
江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没有的事。”
【江煜欲念值,再涨三点。】
“没有?”她音调挑起来,
“我不信呢。江先生,喜欢一个人得趁早说,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追我的人排着队呢。”
换别人说这种话,大概只会招人烦。
可从她嘴里出来,落在他耳朵里,就只剩下那股子又鲜活又勾人的劲儿。
他的视线钉在她微启的嘴唇上,拔不出来。
司机陈炎屏着气,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在这位爷身边干了三年,头一回见有姑娘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特别好奇,这位终年不化的冰山到底会怎么接招。
沉默拉得又长又紧。
好久之后,江煜忽然问了一句:“阮夕颜,你有心上人吗?”
陈炎差点一把将方向盘拧歪。
好在他车技硬,腕子一抖又把车身稳了回来。
不止是他,连阮夕颜这种见惯了场面的人,也愣了一瞬。
这么直球?
江煜,你那个高冷剧本是不是被人撕了?
她清了清嗓子,掩住那点不自在,笑得眉眼都弯起来:“江先生,你这可前后矛盾了。刚说没那回事,转头就问我有没有心上人。这种口是心非的毛病,可不太好。”
江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刚要张嘴,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横插进来,把那股刚起来的气流搅得粉碎。
“抱歉,接个电话。”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唇角的笑意刷地就没了。
该接的时候不接,偏偏挑这种时候来添乱。
江煜把她脸上那瞬间的冷意收进了眼底。
她轻声说了句“抱歉”,他微微颔首。
阮夕颜按下接听键,顺手把外放打开了。
林晓卉劈头盖脸的声音立刻灌满整个车厢:
“阮夕颜你死哪儿去了!再不滚回来你就别进这个门了!”
阮夕颜眼底结了冰,面上却飞快地换上一副委屈样:“妈,我在路上了。门口出了点状况耽搁了,你刚才怎么没有接我电话呀。”
江煜听见她这股子甜腻腻的调调,眉头拧得更紧了。
凭他对这人短短两次交锋的了解,她根本不是会逆来顺受的性格。
林晓卉在那头冷哼一声:“我在跟几个太太喝下午茶,哪有空搭理你那点破事。赶紧过来,别让人等着。”
她温温顺顺地应:“嗯,我知道了,妈妈。”
电话挂断,她低头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光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抬起头来,已经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抱歉,江先生让您见笑了。我花钱大手大脚的,家里人烦我也正常。”
江煜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阮家到了。”
劳斯莱斯平稳地滑过私家车道,在阮家那扇繁复的大门前面停稳。
阮夕颜推开车门,刚要回头道别,江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等等。”
她顿住:“怎么?”
江煜的视线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说:“我跟你一起下去。”
阮夕颜整个人钉在那儿,脚都忘了收回来。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外,平静地补了一句:“你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