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在铁艺围栏外面守了十几分钟,心里忽然蹿上来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他用力揉了两下眉心,指尖压得眉骨发酸。
陈炎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精准捕捉到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烦乱,谨慎地开口:
“老板,要走了吗?”
江煜眼皮掀起来,冷冷扫过去一眼,没说话。
陈炎立马懂了。
不走。
他赶紧递了个台阶:
“阮小姐大概是里面有事耽搁了。阮家那一屋子人,对她这个真千金确实不怎么客气。”
江煜没接话,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翻出寿宴那天阮家人的嘴脸,还有刚才电话里那通劈头盖脸的骂声。
理智告诉他阮夕颜那人精得很,绝对不会吃亏。
可他就是管不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惦记。
他又想起她刚才在门口那副模样,明明伶牙俐齿的一个人,偏要装出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
那画面钉在他脑子里,抠都抠不掉。
“太闷了。”
他一把扯开领带,领口散开,露出喉结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
陈炎手指刚伸向空调开关,后视镜里就撞上男人那道凉飕飕的视线。他识趣地把手缩了回去。
不是热。
又干坐了两分钟,江煜沉声开口:“走吧。”
陈炎一愣,手搭上挡杆:“这就回了?”
挡位还没推进去,后座传来一句:“开进阮家。”
车门已经弹开了。
江煜长腿一迈,整个人跨出了车厢。
陈炎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跟了这位爷四年,头一回见他主动往别人家里闯。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指纹锁这事儿,已经拧成了一团乱麻。
阮雪咬着后槽牙,脸上那层温婉的面皮都快挂不住了:
“你肯定是跟那个贱丫头商量好了,等我们不在的时候动了手脚。”
阮夕颜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慢悠悠地弯了下嘴角:
“雪儿姐心思真细,这么高明的招数,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当初阮家为了堵外头的闲话,对外说她是阮家流落在外的二小姐,阮雪还是稳稳当当的大小姐。
这名分一天没改,阮雪就一天觉得自己压她一头。
阮雪面部肌肉轻轻抽动了两下,硬把笑容又端了回去:
“我只是就事论事。”
老太太适时敲了一下拐杖:
“雪儿说得没错。那个丫头在那种地方长大,什么脏手段学不会。”
林晓卉嘴上跟着附和,眼睛却反反复复在阮夕颜脸上打转。越看越慌。
她声音发虚:
“我记得三个月前她还是那副又黑又土的丑样子。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可能……”
阮夕颜理解她们的惊疑。
没有系统加持,她自己回头看都觉得荒唐。
可那又怎么样?
这家人一边算计着她的骨髓,一边还要把她的尊严踩进泥里,她今天就是要一个个地还回去。
“既然都不信,那还有个办法。”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现场做亲子鉴定吧。阮家家大业大,找个人来当场出结果应该不难。”
阮家人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裂了。
没人想到这个“冒牌货”敢主动提鉴定。
林晓卉下意识就挡了回去:
“那得花多少钱?你要是跟那个逆女合起伙来骗我们,这笔账算谁的!”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地,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钱的事,我来出。”
所有人同时扭头往门口看过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江煜迈着大步跨进门来。深色西装把他整个人衬得又高又挺,领带重新系得一丝不苟,压迫感像涨潮一样往屋里灌。
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人的神经上。
那种久居上位的人身上特有的气势,逼得人不敢正眼去瞧。
“江……江少?”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阮雪看见江煜的刹那,脸腾地红了,心跳擂鼓似的砰砰响。她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他该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江煜走到阮夕颜身边站定,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跟她一起来的。”
这句话丢出来,整个客厅炸了似的死寂。
阮雪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说什么?”
阮夕颜心里乐了。
机会来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软绵绵的表情,仰起脸来看他,眼底水光潋滟的:
“江少,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你是怕我被欺负,才跟进来看看的?”
江煜没接她那个话头:
“三十分钟了。”
“呀,我没注意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她装模作样地惊呼一声,声音拖得又软又糯,
“让你等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她把两只手叠在下巴底下,眼睫毛扑闪扑闪的,活像只做错了事又赖着不肯认的小狐狸。
江煜低头看着那双勾人的眼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没事。”
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阮夕颜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男人清冷矜贵,女人娇艳灵动,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气场把客厅里其他人都隔到了画面外面。
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亲密感,比任何言语都刺眼。
阮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
她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疼却压不住那股疯涨的嫉恨。
她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声音尖起来:
“江少你别被她骗了!阮夕颜又黑又丑,根本不是长这样的!”
她语速又快又急,可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套说辞,拿不出半点实证。
阮夕颜却坦然地接了话:
“雪儿姐,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瘦下来了而已。”
江煜淡漠地补了一句:
“前几天我见过她的身份证件,确认是阮夕颜本人。存疑的话,亲子鉴定现场就可以做,费用我来。”
“为了换面容识别,我特意重新办过证件。”
阮夕颜在旁边添了把火。
林晓卉和老太太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江煜这种人物,时间比金子还贵,绝不可能陪着外人来阮家演什么戏。
老太太扶着拐杖站起来,那张老脸上的褶子瞬间堆成了一朵花,笑得又殷勤又谄媚。
“江少,冒昧问一句……您跟我们夕颜,现在是啥关系?”
我们家夕颜?
阮夕颜差点笑出声来。这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方才还骂她“烂根”,现在看江煜站在她旁边,就急吼吼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正要开口先把关系定下来,省得这群人乱攀附,身侧的男人却比她更快。
“我在追她。”
阮夕颜猛地转过头去。
午后光线从侧面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漆黑的凤眼微微垂着,里面暗沉沉地涌着某种她此前从没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