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试快到了,学校的节奏依然没有变。
薛溯予按林承昭制定的计划埋头苦学,蓝色标签的必考题已经烂熟于心,红色难题也能解出大半。
偶尔课间抬头休息时,她会下意识望向最后一排——林承昭永远维持着那个姿势:耳机、草稿纸、飞速移动的笔尖。
周小雨用胳膊肘碰碰她:“看学霸呢?”
“真别说,他人长得还挺帅的啊。”
“是吗?”薛溯予的笔顿了一下。
“看!”周小雨压低声音,“你都紧张啦!”
薛溯予耳垂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她好像没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长相,记忆里他好像就是一个身材挺拔的普通男孩。
可这么一说,他的确很帅。
“好啦。”她听见自己说,“下周摸底考,还想不想考啦?”
“哎!人心呐,捉摸不透啊……”周小雨自言自语道。
薛溯予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自习课,班主任临时开会,教室里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和偶尔交流的声音。
林承昭没在写字。
他戴着耳机,头微微偏向窗外,侧脸在午后倾斜的光线里显得清晰而安静。
薛溯予第一次注意到他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只是那样出神地坐着,与平日那个锋利、高效的学习机器判若两人。
耳边又响起周小雨说的话:,“他的确很帅。”
鬼使神差地,薛溯予拿起卷子走了过去。
“林承昭,”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怕惊扰了他的思绪,“这道题……能帮我看看吗?”
林承昭回神,摘下一只耳机,目光落到卷子上。
他没立刻接笔,而是看了她一眼:“卡在哪里了?”
薛溯予指出那个让她纠结的受力分析点。林承昭拿起自己的草稿纸,用笔尖轻轻点着图形。
“这里,你漏了一个隐性的约束条件。摩擦力方向不是固定的,要看相对运动趋势。”
他边说边画,线条利落干净,解释逻辑清晰,三两句就点破了关键。
“原来是这样……”薛溯予恍然大悟,心里那点烦躁顿时消散,却又有新的好奇浮上来。
她没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林承昭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才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事。”
“关于……考试?”
“不。”他声音很淡,像飘散的烟,“关于我妈。”
薛溯予心里微微一紧。
那张照片。
就在去年。
从那以后,林承昭就变得更加沉默,成绩也一度下滑得厉害,直到这学期才似乎重新绷紧了弦。
“她以前总说,秋天傍晚的天空最好看,特别是太阳刚落下去,天还没全黑的时候。”
林承昭的目光又投向窗外,那里天空正从湛蓝向橘黄过渡,“她说那颜色像暖橘色的糖,看着心里就踏实。”
薛溯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黄昏正在酝酿,云层边缘被染上淡淡的金。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林承昭总喜欢在那个时间走那条昏暗的小巷—
或许不只是因为僻静,因为那是通往墓园的方向,而他母亲就长眠在墓园附近的山坡上。
“你妈妈……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薛溯予轻声说。
林承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薛溯予拿起卷子,想说声谢谢,却听见林承昭先开口了。
“薛溯予。”
“嗯?”
“考试加油。”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别怕,你准备得很充分。”
“你……能行。”
薛溯予感觉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有点酸涩。
“你也是。”她说,“英语……一定会及格的。”
林承昭极浅地勾了下嘴角,重新戴上了耳机。
放学时,薛溯予照例收拾书包等林承昭。今天他整理东西格外慢,直到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走吧。”林承昭背上书包。
深秋的傍晚来得很早,六点不到天已黑了大半,只有远方藏着一层深黄色。
路灯还未亮起,那段必经的小巷隐在昏暗中。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明天就考试了。”薛溯予打破沉默,“你……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林承昭语气平淡,“该做的都做了。”
“你也别紧张,”林承昭抬起头,嘴角弯了弯,“我说过,你能行。”
“好啊。”薛溯予笑了,头却没抬。
因为他总能感觉到,这时候林承昭一定在看她。
“那如果我失败了,林大学霸准备怎么补偿我?”
“不会失败。”
“如果呢?”
“没有如果,快走吧,马上阿姨又得念叨了。”
“也“对了,你英语……”
“能到90。”他截断她的话,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薛溯予笑了:“这么自信?”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嘈杂声。
几个身影逆光站着,堵住了去路。
薛溯予认出了其中两人——上周被林承昭吓退的混混,今天多了三个同伙,手里都拎着棍棒。
“哟,学霸今天带小女朋友啊。”为首的红毛青年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门牙还沾着一片菜叶子。
林承昭几乎瞬间将薛溯予拉到身后。“跑。”他低声说,声音紧绷如弦。
可这次对方早有准备,两个人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
“上次让你嚣张,”红毛吐掉嘴里的烟,“今天咱们好好算账。”
薛溯予感觉到林承昭身体的僵硬。
“刀没带?”红毛笑得更猖狂,“那可真不巧。”
五个人围拢过来。林承昭后退半步,背抵着墙,将薛溯予完全护在身后。
“报警。”他对她说,声音低而急促。
薛溯予手摸手机,却被一个混混一把抢过,摔在地上,又被踩了一脚,瞬间碎了一地。
“别费劲了,”红毛舔舔嘴唇,“我们就想跟学霸‘聊聊’,顺便收点保护费。听说你妈留了不少钱?”
“今天两个选择,第1个,把你这小女朋友借咱们哥几个玩几天。”
林承昭的眼神在瞬间变了。
“第2个,你妈墓地,咱哥几个,都知道。”
说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承昭!别管我!你妈妈……”
话还没说完,薛溯予感到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承昭啊,你要是都不选的话,那让她和你妈妈葬一起,怎么样啊?”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又缓慢退去。
薛溯予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巷子里潮湿的霉味。
她眼皮沉重,努力撑开一条缝——
林承昭挡在她身前,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还挺护着这小妞啊?”一个黄毛混混蹲下来,用棍子挑起林承昭的下巴。
“那更应该知道怎么选了吧?要么带我们去你妈那儿‘上柱香’,要么……”
他回头瞥了眼薛溯予,笑容猥琐。
薛溯予从身后轻轻拽住林承昭的衣角,气息微弱:“林承昭,求你,别管我。”
林承昭垂着头,额发被血黏在伤口上。
他喘息着,声音却异常平静:“我带你们去。
薛溯予再也撑不下去,眼睛慢慢闭上,可还是能听到自己说
“林承昭,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