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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集训教室的昼与夜

星沉于野,清禾为风

初赛成绩在周三放榜。

陆星野和沈清禾的名字,以接近满分的成绩,高悬在市一等奖名单的最前列,毫无悬念地拿到了决赛集训资格。

火箭班里一片沸腾。周老师笑得见牙不见眼,连拍了沈清禾肩膀好几下。最后一排的陆星野,面对祝贺,只是扯了下耳机线,算是回应。

周五放学,集训通知正式下发。时间从下周一开始,持续两周,每天放学后三小时,周末全天,地点在实验楼顶层那间带锁的、号称“竞赛密室”的小教室。

“简直是‘同居’式集训。”林薇看着通知,咂舌道,“就你俩?学校真放心把钥匙给你们?”

沈清禾折起通知,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陆星野”三个打印字。“还有负责老师偶尔巡查。”她解释,心里却莫名空了一下。高强度的、封闭的、近乎与世隔绝的朝夕相处……会是什么样?

周一傍晚,实验楼顶层。

这里远离主教学区的喧嚣,走廊空旷,脚步声带回音。沈清禾走到那扇深绿色的木门前,深吸口气,用领到的钥匙打开了门。

“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教室不大,布置简洁到近乎冷硬。两张并排摆放的课桌,对面一块白板,墙角堆着几箱历年竞赛真题和参考资料。夕阳从西面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早已坐在其中一张课桌前的人。

陆星野背对着门,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影印资料,耳机线蜿蜒在桌面。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用笔敲了敲旁边那张空桌的桌面。

“你的。”言简意赅。

沈清禾走过去,放下书包。空气里有新印刷品的油墨味,还有一股很淡的、像是消毒水混合了旧木头的气息。一种奇特的、与世隔绝的静谧感包裹下来。

“从近五年决赛的图论与组合优化题开始。”陆星野推过来一沓装订好的题集,上面已经用红笔标出了重点和难度等级,“每晚攻坚一类,周末模拟实战。”

他的安排高效得不容置疑。沈清禾点头,没有异议。这本来就是他们最习惯的节奏。

集训生活就这样以某种近乎机械的精密度展开。白天,他们依然是火箭班里各自忙碌的学生;傍晚铃声一响,便一前一后穿过喧嚣的校园,踏入实验楼顶层的寂静。

这里的时间流速仿佛不同。窗外天色由亮转暗,由湛蓝变成橙红,再沉入墨蓝。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响起的、压低到极致的简短讨论,以及白板笔书写时干脆的“嗒嗒”声。

他们思维碰撞的频率和强度远超以往。常常是一道题,两人各自沉默演算,然后几乎同时抬头,目光在空中一碰,便知对方思路是否与自己一致,或是有了更优解。争执也时有发生,无关情绪,只为逻辑最优。陆星野言辞锋利直接,沈清禾则习惯用更严谨的推导步步反驳。往往争到后面,两人会同时陷入沉默,重新审视前提,然后某一方(通常是陆星野)会突然在白板上划掉一片,写下更简洁的核心,争论便戛然而止,转化为更高效的推进。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脑力,却也带来巨大满足感的合作。沈清禾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边界被不断撑开、锤炼。而陆星野,似乎也默许了她作为唯一能跟上他节奏、甚至偶尔能将他逼停的“对手”存在。

除了数学,他们几乎没有其他交流。自带的水杯放在桌角,饿了就从书包里摸出独立包装的饼干或能量棒,沉默地吃完,继续投入题海。仿佛两台精密仪器,在设定好的程序下高速协同运转。

然而,寂静与独处,总是会放大某些细微的感知。

沈清禾发现陆星野思考到极致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反复摩挲耳机线的接口;发现他偏好用特定牌子的黑色凝胶笔,写出的字迹在特定光线下会泛着极细微的金属光泽;发现他即使再专注,窗外飞过的鸟群或远处隐约传来的篮球声,也会让他抬眼瞥去一瞬,虽然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

她也渐渐习惯了,当她偶尔被难题困住,无意识地咬着笔帽或轻轻蹙眉时,对面会传来笔尖敲击桌面的声音。不重,就那么一两下。她抬头,就会看见陆星野的目光落在她卡住的地方,有时会直接抛过一个关键词,有时只是那么看着,仿佛在等待她自己突破。而当他罕见地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凝思时,她会不动声色地将他手边凉掉的水杯拿走,到教室角落的饮水机接满温水,再轻轻放回原处。他通常不会道谢,但下次她水杯空时,他会用笔把她杯子推到靠近走道的那边——一个更方便她起身去接的位置。

这些细微的、无声的互动,像暗流,在公式与定理的深海之下,悄然涌动。

周五晚上,他们遭遇了一道极其刁钻的数论与代数几何结合的堡垒题。两人从放学鏖战到晚上八点,试遍了多种思路,仍被困在最后一层壁垒前。

教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窗外早已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教学楼的零星灯光。疲惫感开始悄然蔓延。

沈清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时间:“要不要明天再继续?老师规定最晚待到八点半。”

陆星野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按着眉心,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是他长时间高强度思考后的习惯性动作。

就在沈清禾开始收拾东西时,他突然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困倦,只有被难题激起的、冰冷的锐光。

“不对。”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方向错了。不是构造新群,是分解原有对称性。”

他猛地坐直,抓过一张新的草稿纸,笔尖如刀,开始飞速书写。思路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照亮了迷局。

沈清禾立刻停住动作,倾身过去看。她的发丝随着动作,有几缕轻轻擦过他的手臂。

陆星野书写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笔尖未停。他写的很快,字迹比平时更狂放,却奇异地清晰。沈清禾紧紧跟着他的思路,大脑再次被点燃,疲惫一扫而空。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关键的同构映射,整个证明轰然贯通时,两人几乎同时呼出一口气。

台灯的光晕里,他们抬起头,看向对方。眼神里都带着攻克难关后的、明亮的锐气和一丝未褪尽的兴奋。这是属于他们的、无声的击掌。

就在这时,“啪”一声轻响,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然后,教室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实验楼独立的电路似乎出了故障。窗外远处的灯光映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桌椅和彼此的轮廓。寂静瞬间被放大,黑暗中,只剩下两人还未平复的呼吸声。

“我去看看电闸。”陆星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显低沉。他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清禾也站起来:“我手机有手电……”她边说边去摸书包。

“不用。”陆星野已经走到了门边,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在走廊尽头。”

他拉开门,走廊更黑,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幽绿的微光。他高大的身影融入那片黑暗,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清禾站在原地,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刚才解题时的兴奋逐渐冷却,寂静和黑暗带来了陌生的感知。她忽然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快的心跳,还有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星野没有回来。

一种莫名的、微小的不安,在她心里滋生。实验楼顶层……平时就没什么人来。

她走到门口,朝着走廊尽头那片浓稠的黑暗望去。什么也看不见。

“陆星野?”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

没有回应。

沈清禾握了握拳,指尖有些凉。她不再犹豫,拿出手机点亮手电,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积着薄灰的地面和斑驳的墙壁。走廊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拐角,手电光一晃,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陆星野正站在老式配电箱前,微微蹙眉看着里面复杂的线路。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手电光正好打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被光线刺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或许是错觉的怔松。

“怎么过来了。”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

“看你很久没回来。”沈清禾走近,将手电光移向配电箱,“怎么样?”

“跳闸,但推不上去。”陆星野指着一个标着“顶层专用”的闸刀,“可能线路老化,短路了。”

也就是说,今晚的电,来不了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只有一束手电光成为唯一的光源。这个认知,让某种微妙的、脱离掌控的感觉,悄然弥漫开来。

“收拾东西,走吧。”陆星野率先转身。

回到教室,借着手电光,两人迅速整理好书包。锁门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走下实验楼的楼梯,每一步都带着空洞的回响。直到走出大楼,接触到外面带着湿气的夜风,看到远处路灯的光晕,那种被黑暗和寂静放大的异样感才稍稍褪去。

“我……”沈清禾正想道别。

“这么晚,实验楼这边没灯。”陆星野打断她,语气平淡,目光看向主路的方向,“走到有人的地方。”

他说完,已经迈开步子。不是询问,是决定。

沈清禾把“不用”两个字咽了回去,默默跟上。他走在她身侧半步前的位置,没有并肩,却是一个刚好能挡住侧面来风,也能让她在昏暗光线下看清路的距离。

夜晚的校园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他们的脚步声。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偶尔交错重叠。

一路无话。

直到走到接近校门口、灯火通明的主干道,能看到零星走读生和保安的身影时,陆星野停下了脚步。

“行了。”他说。

“嗯。”沈清禾点头,“谢谢。”

陆星野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神看不太分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告别,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自行车棚。

沈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被灯光勾勒,然后没入车棚的阴影。手里还握着发烫的手机,手电功能早已关闭。

她忽然想起,在黑暗的走廊里,手电光找到他时,他回头的那一瞬间。

那一刻,他眼里除了被打扰的不耐,似乎还有一点别的,飞快掠过的东西。

像是……没想到她会找来。

像是那座习惯孤独的岛屿,在漫长的黑暗里,忽然看到了一束为他而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光。

哪怕那束光,可能只是因为一道未解的数学题,和一次突如其来的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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