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天牢外,风雪如刀。
楚云归单枪匹马立于朱红大门前,衣衫早已被风雪浸透,沾满血污与尘土。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经脉撕裂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冷汗直流,燃血诀留下的内伤隐隐作痛,喉头不断涌上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下。他手中的长刀,刀刃卷了口,沾染着玄铁卫的鲜血,也映着他苍白如纸、布满血痕的脸。
为了不拖累族人,他没有按玄铁卫的要求“孤身自投罗网”,而是在城外潜伏三日,摸清了天牢的布防,趁着风雪夜,杀了进来。
“楚云归!你好大的胆子!”玄铁卫统领身着玄色铠甲,手持长枪,率领数百名玄铁卫将他团团围住,眼中满是阴鸷,“竟敢违抗盟主令,私闯天牢,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盟主,便是玄铁卫真正的首领,那位潜伏三十年的雍朝遗臣。
楚云归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放了我母亲和楚家族人,否则,今日我便拆了这天牢,杀了你们这群逆贼!”
话音未落,他猛地提刀上前,右腿蹬地,借着冲力劈出一道凌厉的刀风。虽左臂不便,内力耗损大半,可他此刻的眼神,却比刀光更寒,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玄铁卫纷纷挥刀抵挡,刀光剑影间,楚云归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凭借着楚家武学的根基与燃血诀残留的爆发力,在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长刀起落,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一声惨叫,玄铁卫的尸体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与飘落的雪花交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可玄铁卫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楚云归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一道刀光划破他的后背,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一枚毒针射中他的右腿,麻木感顺着经脉蔓延,让他踉跄着险些摔倒。
他咬碎舌尖,借疼痛驱散麻木,再次提刀上前。脑海中,不断闪过谢惊鸿的笑容,闪过父亲临终前的嘱托,闪过母亲期盼的眼神。这些念想,如同支撑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在绝境中一次次站起来。
“抓住他!盟主有令,要活的!”玄铁卫统领高声喝道。
玄铁卫们闻言,纷纷改变战术,不再下死手,而是试图将他生擒。楚云归腹背受敌,左臂的无力让他防守出现破绽,很快便被数把长刀架住了脖颈,手腕被铁链锁住,重重摔倒在地。
“噗——”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雪地上,开出一朵凄厉的红梅。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玄铁卫死死按住。右腿的毒性越来越烈,麻木感已蔓延至全身,视线也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燃血诀的反噬与毒针的侵袭,让他的身体如同濒临破碎的瓷器。
“楚云归,你不是很能耐吗?”玄铁卫统领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语气嘲讽,“你以为你能救得了楚家?能救得了谢惊鸿?告诉你,谢惊鸿早已是个死人,而你母亲和族人,很快就会来陪你!”
“你胡说!”楚云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惊鸿她不会死!她一定会醒过来!她会来救我,会揭穿你们的阴谋!”
“醒过来又如何?”玄铁卫统领冷笑,“如今朝堂尽在盟主掌控之中,皇帝是傀儡,忠良被屠戮,整个大胤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谢惊鸿就算醒了,也不过是自投罗网,与你一同赴死!”
楚云归浑身一颤,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看不到谢惊鸿醒来的模样,怕自己没能为家族报仇,怕玄铁卫的阴谋得逞,让天下百姓陷入战乱。
玄铁卫将他拖进天牢,关在母亲隔壁的牢房。牢房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腿的麻木感已变成剧痛,伤口在潮湿的环境中开始发炎化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疼痛。
“云归!我的儿!”隔壁牢房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你怎么这么傻!谁让你回来的!”
“娘……”楚云归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儿子不孝……没能保护好父亲,没能保护好楚家……”
“不怪你,不怪你……”母亲的哭声带着无尽的悲痛,“是玄铁卫太狠毒,是这朝堂太腐朽……云归,你别管娘,想办法逃出去,去找谢姑娘,让她好好活着……”
楚云归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与脸上的血污混合在一起。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玄铁卫看管严密,他伤势沉重,内力尽失,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想起了在临安小院的日子,阳光正好,薄荷清香,谢惊鸿坐在案前整理医案,他提着食盒走进去,她抬头朝他笑,眉眼温柔。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
“惊鸿……”他喃喃低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对不起……我没能等到你……”
毒性越来越烈,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谢惊鸿朝他走来,穿着素色的衣裙,手中握着金针,笑容依旧温柔。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楚云归,我来了。”
“惊鸿……”他想伸手抱住她,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他的头缓缓垂下,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天牢外,风雪依旧。玄铁卫统领站在牢房外,看着里面气息奄奄的楚云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盟主有令,明日午时,将楚云归与楚家余孽一同押赴刑场,公开处斩,以儆效尤!”
刑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玄铁卫的残暴让他们人人自危。而此刻的城外,一辆马车正顶着风雪,飞速向京城赶来。车中,谢惊鸿身着青色医袍,手中紧握着金针,眼神坚定,脸上带着未愈的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决绝。
她来了。
她终究还是赶在了午时之前,抵达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