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燃血强修为，家讯断归途

漠北医仙谷的寒夜，雪落无声。

谢惊鸿服下九转还魂丹后，虽气息渐稳，却始终昏迷不醒。锁魂毒已侵入心脉，需楚云归以自身真气日夜温养，辅以医仙谷主的针灸，方能慢慢化解。可楚云归的内功虽有根基，却并非顶尖，连日赶路早已耗损大半，若要强行催动真气护住谢惊鸿心脉七日七夜，无异于以自身精血为引，自损修为。

“谷主，还有其他办法吗？”楚云归看着谢惊鸿苍白如纸的脸，声音沙哑。

医仙谷主摇头：“锁魂毒刁钻，唯有至阳真气能逼出心脉余毒。你若不愿，她撑不过三日后的月圆之夜。”

楚云归沉默片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愿。”

他将谢惊鸿安置在暖阁的软榻上，自身盘膝而坐，双掌抵在她的后背心。按照医仙谷主传授的法门，楚云归运转全身真气，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掌心涌入谢惊鸿体内，一点点驱散她心脉中的寒气与毒气。

起初尚可支撑，可到了第三日，真气耗损过半，楚云归只觉得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碎舌尖，借疼痛保持清醒，运转楚家不传的“燃血诀”——这门武功能以精血为引，短暂爆发出数倍于自身的真气，却会严重损伤根基，甚至折损寿元。

精血燃烧的瞬间，楚云归浑身赤红，经脉凸起如虬龙，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血丝从毛孔渗出，滴落在青砖上，晕开点点暗红。他能清晰感受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可掌心触及的谢惊鸿的肌肤，却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惊鸿……再等等……”他喃喃低语，视线模糊中，全是谢惊鸿在临安小院中笑靥如花的模样，“我一定……救你……”

如此强撑到第五日，谢惊鸿的脸色终于褪去青黑，泛起淡淡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可楚云归却已油尽灯枯，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周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臂无力地垂落，显然已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医仙谷主看着他残破的模样，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燃血诀损耗的根基，此生难补。”

楚云归笑了笑，笑容虚弱却满足：“只要她能活……我怎样都好。”

就在他昏沉欲睡之际，一名谷中弟子匆匆闯入，递上一封染血的信函：“楚公子，京城加急密报，楚家……出事了！”

楚云归心头一震，强撑着接过信函。信纸早已被鲜血浸透，上面是管家潦草的字迹，字字泣血：

“公子亲启：玄铁卫以‘勾结逆贼谢惊鸿’为由，围抄楚府。老爷为护夫人与族人，力战而亡；夫人被擒，关入天牢，玄铁卫扬言，三日内公子若不孤身回京自投罗网，便要屠尽楚家剩余族人！”

“父亲……”楚云归浑身一颤，信纸从手中滑落，眼中瞬间蓄满血丝。他想起父亲温厚的面容，想起母亲临行前的叮嘱，想起楚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一边是昏迷不醒、危在旦夕的谢惊鸿，还差两日，她的心脉余毒便能彻底清除，此刻若是离开，她必死无疑；一边是被围抄的家族，父亲惨死，母亲被擒，族人命悬一线，若是不回，楚家便会满门抄斩。

两难抉择，如刀割心。

楚云归踉跄着走到软榻边，握住谢惊鸿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苍白的指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惊鸿……对不起……”

他多想陪她到最后，多想亲眼看着她醒来，可楚家的血海深仇，族人的性命，他不能不管。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是他肩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医仙谷主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沉声道：“谢姑娘这边，我可代为照看，继续以针灸逼毒。但你也清楚，没有你的至阳真气，她的苏醒之日难料，甚至可能……”

“我知道。”楚云归打断他的话，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谷主，求您务必护住她。待我解决了楚家之事，定回来陪她，哪怕……哪怕她再也醒不来，我也守她一辈子。”

他俯身，在谢惊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决绝的吻，仿佛要将所有的深情与不舍，都融入这个吻中。

“等我。”

三个字，轻若鸿毛，却重逾千斤。

楚云归转身，擦掉脸上的泪水与血污，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他左臂无力下垂，经脉受损的剧痛不断袭来，可他却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出暖阁。

医仙谷主递给她一瓶疗伤丹药：“此乃‘护脉丹’，可暂缓解你经脉损伤。玄铁卫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你此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楚云归接过丹药，却并未服用，而是贴身收好，“此丹……留给惊鸿，若她醒来，帮我交给她。”

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身后是他此生挚爱，生死未卜；前方是血海深仇，九死一生。

风雪漫天，马蹄踏碎积雪，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楚云归的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单薄却倔强，如同逆风中的孤狼，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却依旧义无反顾。

暖阁中，谢惊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她似乎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却终究未能睁开眼。

而此刻的京城，玄铁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楚云归自投罗网。楚家的血海深仇，谢惊鸿的生死危机，王朝的存亡绝续，都交织在这风雪飘摇的天地间，等待着楚云归用血肉与忠诚，去一一破解。

他的变强，是为了守护；他的奔赴，是为了责任。可这前后两难的绝境，他终究要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