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筑成的大殿开阔而规整,没有多余雕饰,只以壁间嵌着的幽荧冷石照明,光色沉静,透着一股经年沉淀的肃然。
苏昌河斜倚在主位的黑檀座椅上,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姿态闲适却自带上位者的沉稳。
他指尖轻叩扶手,节奏轻缓,听着下方苏昌离将江湖上最新、最沸沸扬扬的传闻一一禀报,神色始终平静,不见半分意外。
待苏昌离话音落下,苏昌河才缓缓抬眼,眸色深静,淡淡开口,
“这小子,换了个名字,行事作风怎么就像变了个人?问剑无双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人家老城主打成了残废。”
苏昌河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满是欣赏,
“太嚣张,太霸道了……我可太喜欢了。”
苏昌离心头一松,继续道,
“只是事情还未止息。雨哥刚刚又让人递了战帖,约了无双城城主宋燕回,四日后,无双城后山,再战。”
“再战?”
一声轻而急切的低呼,在药王谷响起。
白鹤淮正在煎药,乍闻这二字,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抬眼,
“他还要再战?”
温疏月正临窗而坐,素手轻提茶壶,沸水注入白瓷杯中,茶叶缓缓舒展,清香四溢。
她对面,坐着一位面色尚显苍白、显然重伤初愈的人,那人目光沉沉,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复杂,
“卓月安……曾经的无剑城少主,我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他……当真是暗河的傀是同一人?”
傀之一字,在暗河便是身不由己的宿命,能挣脱桎梏、以新身份问剑天下,其中艰辛与决绝,可想而知。
温疏月放下茶盏,神色微正,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是。你也曾见过他,只是那时他身份隐秘,你不曾可知罢了。”
“旧事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你安心调养,尽快将虚念功传授给我那弟媳。
你也知道此功心法独特,内蕴生生不息的自愈之力,于她眼下境况,至关重要。”
那人微微一怔,明白了其中关键,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轻声道,
“谢谢。”
“别客气。”温疏月淡淡一笑,
“江湖风波将起,暗河、无双城、雪月城皆卷其中,往后诸多事,还要彼此相助。今日我救你,日后自有需要你出手之时。”
一旁的白鹤淮早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语气急呼呼的,满是迫切,
“那传功需要多久?能不能尽快?我随时动身,四日后无双城一战,我必须赶过去。”
温疏月看着她这般执着,轻轻点头,没有劝阻,只轻声叮嘱,
“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但这边传功要紧,虚念功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等他稳住性命,我们再议后续,你也正好趁这两日准备点东西,毕竟这无双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知道!”白鹤淮立刻应声,眼中满是急切,
“我都准备好了,只要这边一妥当,我们立刻动身前往无双城,绝不能耽误时间。”
榻上昏迷之人依旧静卧不动,气息微弱,却因虚念功即将传渡,多了一丝生机隐现。
那人闭目调息,准备凝聚内力,开始传功救人。
一时间,竹舍内安静下来,只有药炉轻沸、窗外风动,以及众人心中,对远方那场大战的牵挂与焦灼。
与此同时,江湖边缘一处僻静茶寮。
天色微阴,风穿林间,带来几分微凉。
一道身影静静坐在角落,斗笠轻垂,遮住容颜,周身气息清冷,正是暗河蜘蛛女慕雨墨。
桌前对面,坐着一名看似普通的茶客,衣着朴素,眼神却异常锐利,只一眼便已辨出来历,淡淡开口,
“暗河蜘蛛女?”
慕雨墨缓缓抬眸,斗笠微斜,露出一截清冷下颌,唇角微扬,
“百晓堂果然消息灵通,才初见便认出了我。”
“放心。”她语气清淡,
“我今日来,不杀你。”
百晓堂之人神色不变,指尖轻叩桌面,
“既不杀人,便是买消息。百晓堂分堂遍布天下,你随意寻一处即可,何必亲自来此。”
慕雨墨指尖轻摩挲杯沿,声音缓缓压低,一字一顿,清晰冷澈,
“我要问的,是玄武使——唐怜月。”
空气骤然一凝。
百晓堂之人脸色微变,原本从容的神情瞬间紧绷,声音陡然冷硬,
“玄武使的消息,乃百晓堂机密,无可奉告。”
慕雨墨眉梢微挑,似是早已料到这般答复。她不急不躁,只是极轻地抬了抬手,一只蜘蛛微不可察的爬上了他的背。
下一刻,百晓堂之人猛地闷哼一声,体内经脉隐隐刺痛,气息瞬间乱了几分,惊怒出声,
“你……竟敢对我下毒?”
“我只要消息,不想伤人。”慕雨墨声音平静,
“但你若不肯配合,吃点苦头也是应当。”
她缓缓起身,重新压低斗笠,身影半隐在光影之中,
“此毒暂时不伤性命,却会日夜缠扰,经脉刺痛不止。你回去问你们堂主,唐怜月的消息,到底给还是不给。”
“解药,等下次见面,我再给你。”
话音落下,她身影轻闪,已消失在林间深处,只余下微风穿堂,卷起桌上残茶落叶。
百晓堂之人捂着手腕,脸色沉冷,心中又惊又怒,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能快去禀报堂主。
暗河黑石殿内,苏昌河缓缓闭上眼,指尖停止了敲击。
殿内一片安静,幽光静静流淌,气氛沉肃而安稳。
“四日后,无双城后山……”
他低声轻喃,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苏暮雨,你这一剑,是要把整个江湖都掀动了。”
一场震动江湖的再战之约,已近在眼前。
剑鸣将起,风云将聚,无双城上,再论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