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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路迢迢

暗河传:温月遇长河

风掠过檐角铜铃,轻响细碎,混着远处市井人声,却压不住几人之间那股隐隐沉凝的气息。

百里东君负手而立,一身半旧劲装松松垮垮,鬓边碎发微乱,下巴上还留着几分未修的胡茬,

他轻挑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探问,

“问剑无双?”

苏暮雨立在一旁,墨色长衫垂落如夜,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静得近乎淡漠。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向远方天际那一抹渐沉的落日,指尖无意识轻叩腰间剑柄,声线平稳无波,却藏着千钧重量,

“有些因果,纠缠太久,也该解决了。”

一句话落,周遭空气似都轻顿一瞬。

白鹤淮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眉眼清亮,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那我陪你去。”

说这话时,她目光牢牢望着苏暮雨,分明是要同生共死的姿态。

苏暮雨缓缓抬眼,看向她时,一贯冷寂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淡的顾虑与不忍。

“神医,我此次前往,前路凶险难测,怕是顾不上护你周全。”

话未说完,已被一旁温疏月轻轻打断。

温疏月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白鹤淮的手臂,

“鹤淮,这件事,就让雨哥自己去办吧。

有些债,要亲自偿;有些剑,要亲自出。旁人相陪,反而是牵绊。”

白鹤淮抿了抿唇,望着苏暮雨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终是轻轻点头,心头虽有不舍,却也明白其中道理。

她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好吧。那我有东西要送你,你跟我来。”

说罢,她转身先行,苏暮雨略一颔首,紧随其后,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旁人视线之中。

待二人走远,百里东君才收回目光,看向温疏月,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却也藏着离别之意,

“表姐,我也该回雪月城了。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温疏月抬眸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杂乱的胡茬与松垮的衣装上,忍不住轻轻蹙眉,伸手虚点了点他,

“东君,回去把胡子刮一刮,难看死了。你瞧瞧你现在穿的都是什么,天天一身酒气。”

百里东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一脸理直气壮,甚至还有几分自得,

“很丑吗?我倒觉得,这明明是男人味。行走江湖,哪能那般精致讲究。”

“什么男人味儿。”温疏月被他气笑,扬手作势便要轻拍他肩头,

“再这般不修边幅,下次见面,我可不认你这个表弟。”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百里东君连忙笑着后退半步,举手告饶,

“好了好了,我尽量,我回去就收拾。表姐,姐夫,就此别过了。”

他抱了抱拳,身形洒脱,转身便迈步离去,背影挺拔,一步一步,踏向属于雪月城的方向。

“去吧。”

温疏月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渐渐被离愁取代。

身旁,苏昌河缓缓上前 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掌心温度沉稳,声音低沉柔和,

“小月儿,我要回暗河一趟。”

温疏月微微仰头,望着他眉眼,抬手轻轻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细致温柔,眼底满是牵挂与担忧,

“嗯,我知道。暗河事务繁杂,此次你回去,必定风波不小。这次我不能陪你回去,万事……多加小心。”

苏昌河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微微收紧,似要将她的温度牢牢攥在手心。

“怎么了?可是舍不得我?”

温疏月轻咬下唇,心头酸涩微微翻涌,声音轻了几分,

“我与鹤淮,怕是要回一趟药王谷。”

她顿了顿,望着眼前之人,轻声低喃,

“这一分别,下次相见,不知是何时了。”

“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带半分掩饰,全是心底最真切的情意。

苏昌河低笑一声,笑声低沉温柔,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臂膀有力而安稳,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气息沉稳,

“笨蛋,等我解决暗河这些乱事,便立刻去找你。”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几分哄慰,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承诺:

“乖乖等我,嗯?”

温疏月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气息,心头不安渐渐平复,轻轻点头,

“好。”

城门之下,风渐凉,落日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四人身上。

温疏月与白鹤淮并肩而立,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舍与坚定。

苏昌河、苏暮雨各自转身,四人没有过多言语,只轻轻颔首作别,便就此分作三路,各自上马,向着各自宿命与责任所在的方向,决然出发。

马蹄声起,渐行渐远,长街之上,只余下一阵轻尘,与满城渐起的暮色。

另一边,苏昌河独行于荒路,行至一片密林边缘,忽然轻拉缰绳。

“吁——”

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踏碎林间寂静。

下一瞬,数道黑影自林间骤然掠出,身形迅捷如鬼魅,剑气凛冽,杀气冲天,直取他周身要害,招招致命,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刺杀。

苏昌河端坐马上,眉眼骤然冷冽,周身威压瞬间散开,那双眸子深如寒潭,不见半分慌乱,只带着一丝冷嗤与威压,

“来刺杀我?我可是你们的大家长!谁给你们的胆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见多余动作,只抬手之间,暗河秘术已然催动,掌风凌厉如刀,气息狠戾霸道,每一招都直攻要害,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黑影接连袭来,却在他手下不堪一击,不过瞬息之间,惨叫声接连响起,数道身影应声倒地,再无气息。

苏昌河缓缓收势,周身戾气未散,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微尘与落叶,语气淡漠而威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

“就你们这点本事,也配在暗河造反?”

说罢,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沉声低喝,

“驾!”

马蹄声急促而起,冲破暮色,直奔暗河腹地而去,背影决绝,一往无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药王谷。

谷内云雾缭绕,药香袅袅,漫山遍野皆是奇花异草,微风拂过,清香沁人心脾。

深处竹屋之内,药炉文火轻沸,咕嘟声响轻缓,药气弥漫一室,清润安神。

白鹤淮守在竹榻旁,一身衣裙沾着些许药草清香,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搭在榻上之人的手腕,凝神诊脉,

她缓缓收回手,直起身,看向一旁静立等候的温疏月,

“他醒了。”

竹榻之上,那个沉寂许久的人,眼睫轻轻一颤,似要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