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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故事

熵减纪元

杨猎把她领到房间,接了一盆热水,认真地擦完脸颊上和嘴角的饭渣,又把她身上溅满汤汁的外套换了下来,头发上的残留还没处理,马泽远就站在了门口,他没有直接进来,半侧身子就这麽依靠着门栏将阿贡全身上下快速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头发上。

杨猎知道他站在那里很久了,“收拾好了?”马泽远开口,俩人对视了一眼。

———寂静。

“还有吃的吗?”比起这打破僵局的一句话,俩人更震惊的是她竟然还饿。

两个人出奇的默契,盯着她愣了很久,”极品……“马泽远意味深长地说道。

杨猎听不懂他在说什麽,他只想尽他所能,保证来到这里的人都能安全出去,其他的一律不会过问。

"吃的还不好办吗,咱就是干这个的。"马泽远给了杨猎一个眼神。

“快点放人。”杨猎撂下这句话提起包就打算离开,马泽远猛地一脚把刚才那个洗脸盆踢到了门口堵住了去路,杨猎也只是瞅了一眼就跨了过去。

“先把人收拾好了,这不是爱收拾吗?”马泽远走到杨猎跟前,又用脚推了推洗脸盆,似是打趣又似是调侃,见杨猎不说话,他的笑声更是嚣张。

“走,去吃饭。”

阿贡立马意识到这是在跟她说话,紧跟了上去。

杨猎领着她来大堂,桌子上的菜更是精细了些,他在主座坐下,阿贡还是有些眼力见的,没有直接坐下,用余光偷看杨猎的表情。

“随便坐随便吃。”

阿贡刻意隔开一个座位坐下,然后就放手吃了起来,吃得太投入也没发现杨猎坐回了她旁边,直到杨猎把手巾拿出来又要给她擦嘴,这时她却迅速作出反应,用手肘挡开了,然后压低眉眼警惕地看向一旁,看到后又迅速地放松起来。

杨猎看向她的眼神一直是充满怜悯和同情的,甚至是......愧疚。

眼神里藏着话,说不出的话。

意识到他还在看她,阿贡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望向他,立马被他捕捉到,"你不用怕我,我不是......(坏人)"杨猎突然止住,垂下眸,酝酿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口,“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在的时候,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说罢,阿贡这才敢直视他,他跟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在这个深山里所有人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对某种东西的渴望,但更多的是像被雾蒙上的......无知。

阿贡吃完,杨猎送她回去又去了趟前院就离开了。

接下来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再出现,马泽远也奇怪地在这一个月里未曾露面,而院里的人知道她是杨猎安排好的人,在这段时间里也是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阿贡每天几乎都待在房间里等着院里的人来送饭,每天不用出门就有人来送饭吃,阿贡当然觉得是美差事,不过是后厨想让她少吃点罢了,明明那么瘦但胃口好像一吃起食物来好似无底洞一样,永远填不满。

她没有饥饱概念,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只是姑娘胃口大,也就没想着让她节制点,结果就这么不知适量地吃,有一天就这么直接吃到晕碳晕倒在灶台......

不过除了待在房间,她还会跑到大院最高的阁楼里,就这么痴痴地望着远处的山和镶嵌在山上的路,一坐就是大半天。

杨猎回来再次见到她时,先是很震惊又带有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是无奈和气愤。

想说的话没有立马说出口,这次见她时没有上次的主动示好,但到了饭点还是选择和阿贡坐在一个院里吃饭,这次他全程没有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埋头吃饭,其他的情绪阿贡可能不善察觉,但,生气,她对这一情绪的捕捉是敏锐的。

阿贡多了些余光望向他,轻轻地扒拉碗里的饭往嘴里送,终于杨猎还是忍不住了,轻叹一口气,锁紧眉头放下手中的碗筷,没有摔打声,但仍能看出他的愤怒。

“吃好了吗?”还是那个温柔的声音,明明刚刚的面部表情已经很生气了,但还是忍住没对她脾气。

可阿贡还觉得莫名其妙呢,谁惹他了?阿贡还没吃完,还没吃好,往日这一桌菜她是能全部收入囊中的,他也是知道的,但阿贡也不傻,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该吃好了。

“吃好了。”

“晚上他会回来,一会我会送你离开。”

“他?”那肯定是马泽远了。

“去哪儿?”阿贡问完,杨猎先是愣了一下,面部表情僵持了几秒,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马泽远平时是会带各种各样的女人回来,有的是从外边带回来的艺女,有的则是从人贩子哪里买来的良家女。

当然......也有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追问过她的来历……

他恨马泽远,他甚至不想沾染马泽远的一切,装作置身事外,其实最了解马泽远的还是他,所经历的事无不是跟马泽远交织在一起的。

他不承认,他不接受,他一直在逃避。

可,没有追问的情况下他就在不觉中按定对马泽远的了解,认定这就是他通过不法手段带回来的女孩,也是对女孩的不尊重,他到底在高傲什么,认为他是救世主吗,又在想拼命地证明什么?他跟马泽远不一样?现在看来可真是可笑,他暗自痛骂自己。

蠢笨如猪。

杨猎的正义感崩塌了,阿贡楞在一旁可并不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是多复杂。

突然杨猎仿佛茅塞顿开,脸色却是更加的不对劲了,“你知道你是谁吗?”他一脸惊恐用力扶住阿贡的肩膀。

“我是阿贡。”阿贡永远没有什么表情,杨猎崩溃的情绪更加遮不住了,“不,你的父母是谁?你家住哪儿?你多大了?上了几年学?......”

她,不是不能说,而是没法说。

望着阿贡仍然木讷的表情,他的呼吸放缓了些,但眸色里惊恐的黑早已将瞳孔晕满,他声线颤抖,问,“你......已经逃出来了对吗?”

阿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她轻微抬了一下眉头,罕见的主动接触别人的手,轻轻地推开了他,嘴角有了些弧度但又不似微笑。

“逃出来了。”

杨猎得到了一个已知答案......

“那……就先留下吧。”

......

早听闻深山里有一群疯子在搞人体实验,因为常有在秋末进山的村民经过那片紫竹林时,听到地下的窑洞里传来阵阵喊叫,时而痛苦嘶喊,时而低声呻吟,所以一般胆小的村民选择绕路下山。

虽说听见十分骇人,但真经过那条路了,也并未有祸事发生,导致有些想得寸进尺又不怕死的村民,因好奇心驱使,组成几人一组的小队,偷摸潜入那个神秘窑洞,可怪就怪在几番进去楞是连入口都没寻得来。

人类的劣根性所在就是得不到永远在骚动。

几次寻得未果,其神秘性愈发浓烈,一时谣言四起,不知何时谣言人传人,传到马老三马永安这里竟成了——“窑洞里定有秘宝,此宝乃不可多得的不老药种。”

八十年代,中国野生动物保护法通过,此法规的出台给悠山猎人时代拉上了帷幕,一时间靠捕猎贩卖牲口为生的猎户人家断了财路。

虽然后来政府有安置这些猎户,根据他们的个人情况安排工作,有的直接做起了果蔬买卖,绝大多数的山里都是能自力更生的。

但靠着做狩猎买卖辉煌了几世的猎户大家怎么会轻易地放下过往一切,甘于平庸呢。

食惯了山珍,又怎能咽得下糟糠。

其中马家,悠山猎商的大户人家,更是遇到了发家以来最大的危机,祸不单行,当时正遇马东日卧床不起吊着最后一口气而马家无人管家之时。

马老三——马守安,众人皆知是马家三个儿子中最没本事的那一个,论上山领头打猎,肯定是数马老大有手段和魄力,论操理家业做买卖生意,那定数马老二有头脑和天赋。

“才”“识”“胆”,他是一个不占,至于“德”......他最后也没守得住。

马东日也是老来得子,所以打小他就积聚宠爱于一身,虽说家里存在继承的竞争关系,可马家的三兄弟不仅没有像九子夺嫡那般勾心斗角,反而是异常的和谐,也是本地出了名的孝顺兄弟组。

在外人看来,马守安是家里最受宠的,当然,在那件事没被戳破之前,他同所有人一样都这么认为——他是私生子,是上不了台面的,马东日从未想过让他操持家里的事,包括继承。

所以从小,大哥二哥不论冬寒酷暑几十年如一日都在练习骑马箭术时,马东日在大院里陪他玩弹珠,马东日专门从城里请来最有学问的老师,大哥二哥就在私塾埋头苦读时,马东日领他到市集上看最会讲新鲜事的说书先生,瞧城里新来的戏曲团的表演。

得知这一切的马老三并没有埋怨马东日,因为从小没有母亲,但马老三依旧是在爱里长大的,马东日除了没把马家给他,能给的他都给了。

他真的只是想证明,证明他不是一个被父亲养废的儿子,他父亲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污点,如果污点是他,也不允许。

......

见杨猎表情,仿佛他是这个山里唯一没失忆的,不过当然不是。

他不是唯一,但也轮不上失忆,当年的事发生时,杨猎还是襁褓中的幼婴,说是还记得,倒不如说是马老三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他是对外闭口不谈了。

可每每杨猎从镇上的学校回来时,他高低得拉着他喝着酒絮叨上一夜,反复听他用近乎哭诉的语气讲述这些故事,还不允许杨猎喝,还常把“阿猎是家里最干净的。”这句话挂在嘴边,也是让杨猎更为不解,也愈发觉得他虚伪。

“干净?杨猎这个名字本就不干净。”

里面发生的故事,早些时候他真的深信不疑,可是在马三酒醒之后再去追问,他就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再怎么问就是不松口了,再加上他也是了解他爹的尿性的,他的话真真假假,兴许又是酒后胡言,虽然后来还是存疑,但,是真的不再想被那个酒鬼老爹“纠缠”了,他也就懒得理会了。

不过,酗酒这个臭毛病就是那次回来后,好似突然有的,马东日在世时是不允他喝的,许是他也没老爹管了吧,最后也是肺喝烂了,就喝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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