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着悠山深处废弃实验室的铁皮屋顶,直到渗透到地窖深处,滴答、滴答……
她站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央,赤着脚,白色的实验服下摆被染成深褐色。她的手里空空如也,只有掌心一道新鲜的擦伤,正渗着血珠。
“跟上!”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只看见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他正用一把铁斧劈开变形的铁门。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短发往下滴,看不清脸,只有后颈处一道闪电形状的疤痕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远处,警笛声和汽车的轰鸣越来越近。男人回头拽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却也第一次让她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别回头,一直跑。”
他的声音很稳,像石头。
她迅速跟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她第一次尝到了“害怕”以外的情绪——是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暖意。
他们冲出门的瞬间,整栋建筑在身后轰然倒塌,她被男人拽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无边的雨幕。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要跑向哪里,只知道跟着他,就可以离开那个“囚禁”她的地方。
出来时,她的身体已然是透支的状态,最后涣散的瞳孔对焦到那个男人的脸上,男人默然不语,眼睛里装下了这晚未亮的夜,慢慢的,慢慢的,周遭的一切愈来愈不真切了,她昏了过去……
而这一切,都要从二十年前,那枚在秦代古墓里被唤醒的种子说起……
冷雨砸在秦代古墓的砖纹上时,疯狂科学家窦明寒的指尖正在发抖。
他和怪诞科学家陈砚扒开最后一层湿土,那枚裹着青桐绣的种子静静躺着,纹路里刻着谁也看不懂的古篆,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漾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是基因锁,”陈砚的声音发颤,“秦朝方士的手笔,这是活的。”窦明寒眼里烧起野火。
他们私藏了这枚种子,在地下实验室熬了无数个日夜,培养液里的细胞分裂又重组,眼见试管里的活体细胞越来越少,可最终还是培育出一个女孩,她是最成功的实验体——代号“阿贡"。
DNA里藏着永生的密码——那是陈建和窦明寒穷极一生想要的东西。
不过,谁又不想得到呢?
为了得到,他们可以接受一切的失去,而失败品对他们来说是耻辱,他们不允许实验室里出现瑕疵,
若有......
"不,没有。"
......
阿贡又饿了,黑布上有个缺口,她就盯着那处唯一的亮点发呆,“哐———”笼子被带着猛晃了一下,被打开的铁门吱呀呀的响,随即一束更刺眼的光晃了过来——李在希端着盘子过来,两个热乎的包子,四两猪肝和一碗酱牛肉。
“你说这陈博士分明就是研究出来一个傻子嘛,就这,伙食还不错呢……”刘医生一边锁上铁门,一边对着一旁做记录的李在希幽怨,李在希没理会,握笔的手更紧了些。
“咱们上头也已经半年没发工资了,听说是跟之前的资助方闹掰了,这下可好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喽......“刘医生继续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直到李在希都检查完后才停下来。
“组织还能撑多久我是不知道,但你......”李在希转了转手里的钢笔,往刘医生胸前的徽章上戳了两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还能撑多长时间,想知道吗?”
刘医生见状立马打圆场,赔着笑脸,“这不也是替组织忧心吗,我肯定相信组织的.....”
俩人回去后,阿贡自顾自的吃上了今天的最后一顿。
阿贡——地下实验室里的初代实验体,这里除了陈砚,无人知晓她从哪里来,当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有记忆的那一年已经是她被锁在铁笼里的第五年了。不过,与其说那是一个用黑纱密封的铁笼,不如说是……用几根废钢筋柱围成的“圈”。
她的出现仿佛是没有原由的,陈砚从不肯提及她的身世,没有名字,没有父母,但完全意义上又无法说她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而马泽远发现她时,她就没有生气地躺在杂草地上,右腿上有一处结痂的疤,很是狰狞。荒郊野岭地界,周围的蚊虫碰见只死鸟都能圈成马蜂窝,可独独是刻意避开她似的,除了那处伤,她身上白净的可怕。
“死的活的?”二麻子折断树枝往她疤痕上戳了戳,眼看没反应,慢着身子蹲下,抻着脖子头送出老远,从头到脚凝视了一番后,咽了口口水,手上的老茧厚厚的在手掌盖了一层,刚伸出去,立马被马泽远的折扇打了回来。
“脏手拿开。”
吓得二麻子把脑袋和手一块缩了回去。
马泽远把帕子盖在她脸上,帕子上还有微弱起伏,“带走。”确认她还活着,都以为是马泽远发了善心,找了几个伙计把她扛回了院里,就这样阿贡一睡就睡了半个月,半个月也没有进食。
村子里医疗技术有限,就给她打了半个月的葡萄糖。
"马爷!醒了!阿贡醒了!"
对的,阿贡这个名字是马泽远先喊的,他脱口而出就这么叫了,手下的人也就这么跟喊了。
阿贡仍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趁院里人出去喊人的功夫,阿贡已经溜出了房间。
她寻着味道来到了厨房,这里是大伙房,马上到饭点,厨房里厨子和伙计都忙得马不停蹄,根本没注意房里溜进来一个人,阿贡看着预留餐的菜板,一桌子地地道道的豫菜,黄河大鲤鱼,道口烧鸡,酸辣乌鱼蛋汤甚至丰盛到有过大年才会被端上桌的“套四宝”!阿贡直接闻香驻足,魂牵味里。
她呆呆地伸出头,嗅了嗅每道菜的味道,在晾着丸子汤的桌角处停了下来,随后捧着不锈钢碗咕噜咕噜大口喝了起来,喝着喝着嘴里逐渐被丸子塞满,挤得嘴里实在没有吞咽的空间了,才放下举着的胳膊停下来慢慢咀嚼。
八月的天,阿贡嘴里飘出了一股白烟,她好像感知不到这碗丸子汤的温度。
随后,拧下来烧鸡的鸡腿往嘴里填,提起来鱼尾巴整只往嘴里送,不一会儿满目狼藉,一扫而空,这一桌的量恐怕十个硬汉来了也得吃趴下。
正当阿贡想再最后端一碗丸子汤收尾时,“卧槽!你谁啊你!谁让你吃的!……”阿贡被吵闹声吸引过去,也只是瞥了一眼那人,就自顾自的端起来碗咕嘟咕嘟下了肚,那人恼火地冲上来一个挥手打翻了阿贡手里的碗,汤溅了一脸。
阿贡没有表情,又咽了咽口水,四处打量还有没有剩余的吃食。
“我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让你过来!”阿贡刚想走就被再次拽了回来,“走走走!”像拽着个小鸡崽拎着衣领子就往院子外面拽。
刚好撞见从城里回来的杨猎,那人看见是杨猎回来了,赶忙低头哈腰地说着奉承话,杨猎只是瞥了一眼她身后的阿贡,“醒了?”
“昂对!菜都'醒'着呢!保证在客人来之前都安排的妥妥的!……”
杨猎直接略过那人盯着阿贡说,“回去吧。”说完挽起阿贡的手腕就走。
八月八和八月十五,山里还是延续着祖上流传下来的传统,虽说已经不从事猎事,但祭祀山兽已经成了族里特有的规矩,更何况......还在从事的马家,尤其马泽远对祭祀尤为上心,分明就是心虚罢了。
不管怎样,终是这片土地养出了他,祭祀,他还是要回来的。
回来那天,马泽远很早就去祠堂候着了,所以一回来就没见他,也是让他眼不见心不烦,但所有伙计都有意无意地阻拦他去后院,说是阻拦,每个人过度生硬的演技和表情,又像是无形中提醒,故意引着他去后院,他看的出来,虽懒得理会,但又怕是马泽远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然后就见到了躺在床上像一具尸体的阿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