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昆仑雪,剑指故人
昆仑墟的雪,终年不化,如千万片碎玉,簌簌落在天枢宗的望仙台上。
沈清辞一袭月白道袍,墨发以玉冠束起,指尖凝着的冰雾与风雪相融,整个人清冷得如同昆仑之巅的寒石。他是天枢宗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如今已是宗门首徒,执掌镇派之宝“清寒剑”,修为深不可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身仙骨之下,藏着怎样蚀骨的恨。
风雪尽头,一道玄色身影踏雪而来。那人披着重裘,墨发被风雪吹得凌乱,露出的侧脸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清绝容貌。腰间悬着的龙纹玉佩在白雪中格外扎眼,那是沈清辞当年亲手为他雕的护身法器,以自身灵力温养三年,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刃,时时刻刻剜着他的心。
“谢无宴。”沈清辞的声音比昆仑雪更冷,清寒剑应声出鞘,剑身冰纹流转,剑尖直指来人咽喉,“你还敢回天枢宗?”
谢无宴停下脚步,玄色衣袍上落满雪花,像淬了霜的墨。他望着沈清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隐忍,却唯独没有半分愧疚。“我来取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沈清辞猛地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身上的冰纹隐隐作响,“当年你背叛天枢宗,勾结魔族,害死我师尊,毁我宗门根基,如今还有脸回来取东西?”
五年前,谢无宴是被魔族送来天枢宗的质子,身负魔族血脉却性情清冷,在宗门内备受排挤。唯有沈清辞,不顾仙魔殊途的禁令,对他另眼相看。沈清辞教他修仙术法,为他挡下同门非议,甚至将自己的本命灵玉赠他,两人在昆仑雪夜中私定终身,约定要一起打破仙魔对立的桎梏。
可谁曾想,三年前魔族突袭天枢宗,谢无宴竟突然倒戈,不仅泄露了宗门的防御阵法,还在决战中偷袭了沈清辞的师尊——天枢宗宗主凌虚真人。凌虚真人重伤不治,临终前将清寒剑托付给沈清辞,嘱咐他务必斩除魔族余孽,包括谢无宴。
那一战,天枢宗血流成河,昆仑雪被染成赤红。沈清辞在尸山血海中找到谢无宴,却见他站在魔族阵营中,玄色衣袍沾满天枢宗弟子的鲜血,手中握着的,正是沈清辞赠他的本命灵玉。
“为什么?”当时的沈清辞,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谢无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仙魔本就势不两立,我从未真心待你,一切不过是为了今日。”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沈清辞在漫天血雪中,抱着师尊的遗体,一夜白头。
如今,故人重逢,沈清辞的剑已经抵在了谢无宴的皮肤之上,冰冷的剑气让谢无宴的脖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可谢无宴却丝毫没有躲闪,反而缓缓抬起手,露出了腕间的锁链——那是用九天玄铁打造的锁魔链,一端连着他的手腕,另一端,竟深深嵌在他的琵琶骨里,铁链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
“沈清辞,你以为我想背叛你吗?”谢无宴的声音带着血腥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刀子在割他的喉咙,“魔族以我族人的性命要挟,若我不照做,他们便会屠尽我母亲族人所在的青丘部落。我母亲是青丘狐族,当年被魔族掳走,生下了我这个半魔半狐的异类,我从出生起,就注定是个笑话。”
沈清辞的剑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可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取代:“一派胡言!若你是被逼无奈,为何要亲手重伤我师尊?为何要眼睁睁看着天枢宗弟子惨死?”
“因为我没有选择!”谢无宴猛地提高声音,锁链摩擦着琵琶骨,发出刺耳的声响,“凌虚真人发现了我的魔族血脉,他要杀我!我若不先动手,死的就是我!至于那些弟子……”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眼底布满血丝,“我尽力护住了一部分,可魔族凶残,我根本拦不住。”
“你以为我会信你?”沈清辞的剑尖又逼近了几分,划破了谢无宴脖颈的皮肤,鲜血顺着剑尖滴落,落在白雪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红梅,“当年我在你房里搜到了通敌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的计划,那也是假的?”
谢无宴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混着鲜血,格外刺目:“密信是魔族伪造的,他们就是要让你我反目,让天枢宗内乱。沈清辞,你我相识五年,相伴三年,你竟从未信过我?”
“信你?”沈清辞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我曾把你当成我此生唯一的知己,把我的心都掏给了你,可你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它碾得粉碎。谢无宴,从你背叛天枢宗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只剩下血海深仇。”
话音未落,沈清辞手腕一沉,清寒剑猛地刺入谢无宴的左肩。剑气纵横间,谢无宴的玄色衣袍瞬间被鲜血浸透,锁魔链的力量反噬,让他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沈清辞的月白道袍上,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血花。
谢无宴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躲闪,反而睁开眼,定定地望着沈清辞:“如果你杀了我,能解你的恨,那你就动手吧。只是我死后,你要记得,青丘部落还有三百族人,魔族不会放过他们,天枢宗也不会容下他们。”
沈清辞的剑停在半空,进退两难。他恨谢无宴的背叛,恨他害死了师尊,毁了宗门,可看着谢无宴满身伤痕、眼底绝望的模样,他的心,却像被昆仑的寒冰冻住了一般,痛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