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

回家的路上，樊霄开车，游书朗坐在后座，添添夹在中间。

"爸爸，"添添小声说，"对不起，我不该打架。"

"你确实不该，"游书朗说，"动手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但是——"

"但是，"游书朗的声音软下来，手指轻轻抚过添添的头发，"你保护我们的心意，我们收到了。谢谢你，添添。"

添添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因为委屈被理解。他看向樊霄，那个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父亲。

"爸？"他试探地叫。

樊霄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眶发红，嘴角却带着笑："下次，"他说，"下次有人这么说，你先告诉他，你有两个爸爸，你很骄傲。然后，如果他还说，你就揍他。爸爸帮你善后。"

"樊霄，"游书朗的声音带着警告，"你在教他用暴力解决问题。"

"我在教他保护自己，"樊霄说，"就像你教他尊重别人一样。我们两个，缺一个都不行。"

游书朗沉默了。他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父亲早逝，母亲严厉，他学会的只有隐忍和优秀，从来没有学会怎么打架，怎么愤怒，怎么——

怎么被爱到可以任性。

"回家再说，"他说，"这件事，还没完。"

樊霄和添添并排站在客厅里，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游书朗坐在沙发上，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的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谁先开始？"他问。

"我，"樊霄说，"我不该冲动，不该威胁对方家长，不该——"

"不该教添添用暴力解决问题，"游书朗接话，"你今天的表现，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不是一个父亲。"

樊霄低下头："我知道。"

"你知道，"游书朗重复，"但你还是做了。因为你在添添身上看到了自己，因为你愤怒，因为你——"他停顿，"因为你害怕。害怕添添受你受过的苦，害怕他像你一样，没有人保护。"

游书朗的通透和一针见血，樊霄从来都知道。于是此时此刻，他无话可说。但若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哪怕游书朗依然骂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添添，"游书朗转向儿子，"你呢？"

"我不该打架，"添添说，声音很小，"我应该告诉老师，告诉爸爸，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而不是让你担心，"添添说，眼眶发红，"我看到爸那么生气，我知道我让你们丢脸了——"

"你没有让我们丢脸，"游书朗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颤抖，"你让我们担心，让我们心疼，让我们——"他停顿，"让我们意识到，我们没有保护好你，没有让你知道，你的家庭是正常的，是值得骄傲的。"

他站起来，走到添添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添添，"他说，"我和樊霄，是你的父亲。我们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这个世界不是完美的，有人会不理解，会嘲笑，会伤害。我们要教你的，不是怎么打回去，而是怎么站起来，怎么相信自己，怎么——"

"怎么知道你们会站在我身边，"添添接话，眼泪流下来，"我知道的，爸爸。我知道你们会来。"

游书朗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樊霄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们两个人，三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融成一团，像某种不规则的、却无比坚固的形状。

"惩罚，"游书朗在添添的头顶说，"还是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