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宋亚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些文件。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名字。三年了,他查了三年,那些名字一个比一个陌生,那些证据一个比一个冷。但今天那个背影,是热的。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是严浩翔发的消息:“明天我带他一起。”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夜色很深,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无数只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妹妹跟在他后面跑的样子,那时候她那么小,那么爱笑,那么信任他。她喊他“哥哥”,让他带她去玩,他嫌她烦,把她甩开,她就站在原地哭。后来他回去找她,她还在那儿,看见他就笑了。
那个笑,他记到现在。现在她在做那些事,而他要把她做过的那些事,一件一件翻出来。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车流还在走,人还在睡。他看着那些眼睛,想起父亲说的话,想起叔叔说的话,想起严浩翔站在天台上的样子,想起刘耀文那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想起今天早上那个拎着包子往地铁站走的背影。
然后他想起妹妹。那个跟在他后面跑的小女孩,那个被他甩开、站在原地哭的小女孩,那个看见他就笑了的小女孩。那个人还在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三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接通,那头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急。
“……哥。”
宋亚轩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雅轩。”
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沉默,久到他以为电话会断。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比刚才更轻了。
“你在查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宋亚轩闭上眼睛。
“是。”
那头又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笑里没有温度。
“三年了,”她说,“我以为你不会管。”
宋亚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
“我一直在管。”
“管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尖锐了,“管宋家?管我?还是管你那个清高的良心?”
宋亚轩没说话。
“你知道爸现在什么样吗?”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宋家还剩什么吗?你知道——”
“我知道。”宋亚轩打断她,“我知道宋家快撑不住了。我知道爸让你想办法。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她没说话。
“我还知道你在做什么。”宋亚轩的声音很平,但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刘耀文那个项目,和当年一模一样。空壳公司,虚假账户,资金转移。你以为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雅轩。”他开口,声音忽然轻了,“收手吧。”
沉默。
“还来得及。”他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过了很久,那头传来一声笑,很轻,很苦。
“来不及了。”她说,“哥,来不及了。”
宋亚轩闭上眼睛。
“三天。”她说,“再给我三天。”
他没说话。
“三天之后,所有事都会结束。”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她,“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想给谁就给谁。我不管。但给我三天。”
宋亚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无数只眼睛。
“三天之后呢?”他问。
她没回答。
“雅轩,三天之后你去哪儿?”
她还是没回答。
“雅轩——”
“哥。”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我摔倒了,你背我回家。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你的鞋都湿了。”
宋亚轩没说话。
“我趴在你背上,一点都不怕。”她顿了顿,“因为我知道,你会背我回去。”
电话挂了。
宋亚轩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风吹进来,有点凉。他想起那个下雨天,想起背上的重量,想起妹妹趴在他耳边说“哥哥你累不累”。他说不累,其实腿都在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黑掉的屏幕。三天。她只要三天。
他不知道三天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她不会收手。她从来没有收手过。他站在窗前,一直站到天亮。
手机放在窗台上,屏幕再也没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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