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因为降温了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教室里亮着，那行字像一小簇火苗，映在穆祉丞眼睛里。

【哥哥晚自习累不累？给你买了热牛奶，在你楼下哦。】

【都没人啦，哥哥放心下来\(*≥w≤)/】

他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三秒。

王橹杰打这个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面无表情地打，还是打着打着自己先笑了？

穆祉丞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笑了。

他把手机按灭，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退回去，把桌上那块抠下来的木皮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楼梯间的灯也是。他走得快，脚步声惊亮了一路的光，像是在追着他跑。

跑到一楼的时候，他忽然慢下来。

他站在那扇玻璃门前，没急着推开。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头发有点乱，眼睛亮得不正常，嘴角还翘着。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压下去，然后推开门。

夜风扑面而来。

教学楼的灯在他身后，把门口那一小片地照得发白。再往前就是黑暗了——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一盏，花坛那边黑漆漆的，树影重重，什么都看不清。

穆祉丞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眯着眼睛往那片黑暗里看。

没人。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机，想发消息问他在哪。

刚点开对话框，余光里有什么动了。

他抬起头。

那片黑暗里，有一个人影正朝他走过来。

从花坛那边的角落里，从那些重重叠叠的树影里，一步一步，走进他身后的灯光里。

先是鞋尖，然后是校裤的裤脚，然后是那件他摸过无数次的外套，然后是手——

手里拎着一袋牛奶。

然后是脸。

王橹杰的脸从黑暗里浮出来，被微弱的灯光照亮。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碎发遮住半边眉毛，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笑意。

王橹杰哥哥。

王橹杰怎么站这儿，不冷吗？（向穆祉丞走去，声音低低的）

穆祉丞没说话。

他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进光里，走向自己。

穆祉丞吓我一跳。

穆祉丞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穆祉丞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王橹杰在的……王橹杰会一直在的

王橹杰站定在他面前，把牛奶递过来。

王橹杰在那个角落站了半天，看你什么时候下来。

穆祉丞接过牛奶。

还是热的，烫着掌心，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穆祉丞你怎么不站灯底下？

王橹杰垂眼看着他，没回答。

穆祉丞等了两秒，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王橹杰的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后面走廊的灯光，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人的时候总是这样，很专注，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王橹杰站灯底下太显眼了。

王橹杰万一被别人看见。哥哥你该不好意思了。

穆祉丞愣了一下。

穆祉丞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轻得像是被夜风吹出来的。

穆祉丞被他看得心口发软。他低下头，把牛奶捧到嘴边，喝了一口。

穆祉丞今天怎么给我带牛奶了。

王橹杰因为降温了。

这五个字让穆祉丞想起王橹杰追他时，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会比糖果甜一万倍的幸福。

他记得那个眼神。

因为他那个时候在想——这个人，好像真的在很认真地看着我。

现在这个人还是这样看着他。

穆祉丞把牛奶捧在手心里，两只手握着，指节抵着纸杯，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

王橹杰手怎么这么凉？

穆祉丞还好吧。

王橹杰没说话。

他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过来，覆在穆祉丞握着牛奶的手上。

他的手也是凉的。

但两只凉的手叠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凉了。

穆祉丞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就是这样一双手，每天牵着他走夜路，每天在桌洞里偷偷塞小零食，每天给他买热牛奶。

穆祉丞王橹杰

穆祉丞你手也凉。

王橹杰嗯。

王橹杰没缩回去，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王橹杰所以一起暖。

穆祉丞没忍住，笑了一下。

王橹杰看见他笑，也跟着笑了一下。

两个人在教学楼门口站着，手叠着手，一起暖同一杯牛奶。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去，把穆祉丞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王橹杰伸手，帮他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穆祉丞没躲。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得像是不经意的。但王橹杰感觉到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重新覆在穆祉丞的手上。

王橹杰走吧哥哥。

王橹杰我们回家。

穆祉丞点点头。

两个人松开手，并肩往前走。走了两步，穆祉丞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塞进王橹杰的手心里。

王橹杰握住。

十指相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