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没说话。
“她每天来看我。”埃米尔继续说，“不是查房那种看，是坐下来跟我聊天。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就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
他看着茶几上的向日葵。
“有一天她对我说，你不想活没关系，但你能不能为了我，再试一天？”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就试了一天。然后又试了一天。然后试了一年。然后就好了。”
艾玛看着他。
“你们后来在一起了？”
“嗯。”埃米尔点头，“她是我活下去的理由。现在也是。”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艾达和艾米丽的说笑声。
“她做饭好吃吗？”艾玛问。
“好吃。”埃米尔笑了，“但以前不会做，是跟我学的。”
“你教她的？”
“嗯。”埃米尔点头，“在住院的时候，我说想吃家里的饭。她就去买了一本菜谱，一道一道学，做好了带给我。”
他看着厨房的方向，目光很软。
“那时候她还不是我女朋友。但她已经把我当家人了。”
艾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比她想象的更深。
开饭了。
艾达做了六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蛋、冬瓜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太多了。”艾玛说。
“不多。”艾达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们难得来，多吃点。”
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坐着，挤了一点，但很暖和。
“艾米丽说你以前在孤儿院？”艾达问。
艾玛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
“辛苦吗？”
“还好。”艾玛说，“都过去了。”
艾达点点头，没再问。
“你呢？”艾玛问，“你老家哪里的？”
“北方。”艾达说，“毕业以后就留在这儿了。”
“不想回去？”
“不想。”艾达看了一眼埃米尔，“这里有人等我。”
埃米尔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吃到一半，艾达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嗯……明天？……好，我调一下班……嗯，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怎么了？”埃米尔问。
“医院的事。”艾达说，“有个病人明天出院，让我去做最后一次心理评估。”
“谁？”
“你不认识。”艾达说，“新来的。”
埃米尔没再问。
吃完饭，艾米丽帮艾达洗碗，艾玛和埃米尔坐在阳台上喝茶。
六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城市。
“你怕高吗？”埃米尔问。
“不怕。”艾玛说。
“我以前怕。”埃米尔说，“住院的时候，我不敢靠近窗户。艾达就把窗帘拉上，说等你好了再看。”
他看着远处的楼。
“现在不怕了。”
艾玛看着他。
“你好了。”她说。
“嗯。”埃米尔点点头，“好了。”
艾达从厨房出来，走到阳台上。
“聊什么呢？”
“聊你。”埃米尔说。
艾达看了他一眼。“聊我什么？”
“聊你怎么把我治好的。”
艾达笑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
“不是我治好的。”她说，“是你自己想好的。”
埃米尔看着她，目光很深。
“是你让我想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艾玛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又成了电灯泡。
但她不觉得尴尬。
她觉得温暖。
八点多，艾玛和艾米丽告辞。
艾达送到门口。“下周末再来。”
“好。”艾米丽说。
下楼的时候，艾玛没说话。
“怎么了？”艾米丽问。
“没什么。”艾玛摇摇头，“就是在想他们的事。”
“想什么？”
“想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艾米丽牵起她的手。
“慢慢熬。”她说，“有你在，我不怕。”
艾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也不怕。”
两人走出小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艾米丽。”
“嗯？”
“你什么时候去心理科轮转过？”
“去年。”艾米丽说，“轮了两个月。”
“那时候认识艾达了？”
“嗯。”艾米丽点头，“她人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怎么跟病人说话。”艾米丽说，“她说，很多人不是不想好，是不知道怎么好。你要做的不是告诉他们怎么好，而是陪他们找到那条路。”
艾玛看着她。
“你也是这样对我的吗？”
艾米丽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觉得自己是病人？”
艾玛愣了一下。
“不是。”她说，“我就是问问。”
艾米丽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没有把你当病人。”她说，“你是我想陪一辈子的人。”
艾玛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辈子？”她问。
“嗯。”艾米丽点头，“一辈子。”
她低下头，吻住艾玛。
街上没人。
路灯亮着。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们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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