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衍把程祎妍抱进浴室时,她正含着颗橘子糖,小短腿在他腰侧晃悠,像只挂在树上的小猴子。
“今天不许玩水。”他拧开热水,试了试水温,指尖触到她软乎乎的肚皮时,被她咯咯笑着躲开。
“痒!”程祎妍蜷起脚,糖渣从嘴角掉出来,沾在陆知衍手背上,“陆叔叔胡子扎人。”
他确实该刮胡子了。这几日忙着处理程家余党,连镜子都没顾上照,此刻被小丫头点破,倒生出几分狼狈来。他拿过澡盆里的小黄鸭,塞到她怀里:“抓紧了,别摔着。”
程祎妍抱着鸭子扑腾水花,突然指着他下巴“咿呀”叫——那点刚冒头的胡茬,在她眼里竟成了好玩的东西。陆知衍无奈,只好用没沾水的手刮了刮,逗得她笑得更欢,橘子糖顺着口水滑出来,“噗通”掉进水里。
“糖跑了!”她急得想去捞,被陆知衍按住肩膀。
“再给你一颗。”他从浴袍口袋里摸出糖罐,是只印着小熊的陶瓷罐,还是上次去母婴店特意挑的。程祎妍立刻忘了落水的糖,伸着小手要去够,指尖刚碰到罐子边缘,突然打了个哈欠。
“困了?”陆知衍拿过毛巾,一点点给她擦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娃娃。热水氤氲出白汽,把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像刚哭过的小奶猫。
“要听故事。”她往水里缩了缩,只露个脑袋,“讲三只小熊。”
“昨天不是听过了?”
“还要听。”她噘着嘴,声音软得发黏,“要陆叔叔讲。”
陆知衍失笑,只好从“熊爸爸的粥太烫”讲到“熊宝宝的粥刚好”,讲到第三遍时,怀里的小家伙已经耷拉着脑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把她抱出来裹进浴巾,擦头发时,她突然嘟囔:“陆叔叔……像爸爸。”
电吹风的声音顿了顿。陆知衍看着镜子里自己沾着水珠的下巴,和怀里闭着眼还在咂嘴的小丫头,心脏像是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确实比她大了二十岁,够当爹了。
晚上程祎妍闹着要跟他睡,理由是“小熊玩偶会踢被子”。陆知衍把她放在床内侧,掖好被角,自己靠在床边打盹。半夜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低头一看,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他怀里,一只脚还搭在他肚子上,嘴里含着颗没化完的糖,脸颊鼓鼓的。
他失笑,伸手想把她挪回去,指尖刚碰到她后背,就被攥住了手指。程祎妍闭着眼,眉头皱了皱,像是怕他跑掉。
“不走。”陆知衍轻声说,声音比月光还软,“在这儿陪你。”
她这才松开些力道,转而抱住他的胳膊,像抱着最安心的枕头。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绒毛照得清清楚楚。陆知衍数着她的呼吸声,突然觉得,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好像真的可以放一放。
至少此刻,怀里的温度,比打赢一场仗更让人踏实。
第二天程祎妍醒得早,踩着小拖鞋跑到厨房,搬了张小板凳站在灶台前,举着把比她胳膊还长的勺子,非要给陆知衍煮粥。结果米撒了一地,还差点把自己烫着,被闻声赶来的陆知衍捞起来时,鼻尖还沾着粒白米。
“我想给陆叔叔做饭。”她委屈地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我们一起做。”陆知衍蹲下来,擦掉她鼻尖的米,“你负责放糖,我负责煮粥,好不好?”
程祎妍立刻笑了,举着糖罐使劲点头。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两人身上,一个舀糖时手抖得厉害,一个护着锅沿怕烫着她,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