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师父画的惨多了。”阿竹蹲在一块碎砖前,捡起半片青瓷瓦,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梅花纹,“这是阁主夫人的茶盏吧?医书里说她最喜欢用梅花盏泡茶。”
程祎妍指尖抚过瓦片上的纹路,掌心的梅花玉佩微微发烫。
“暗室在藏书阁地下。”夜枭指着前方一座半塌的阁楼,“阿竹,你师父的医书里有没有提过机关?”
阿竹翻着怀里的医书,手指在某一页顿住:“有!说藏书阁的地砖有三块是松的,按‘梅开五福’的顺序踩,就能打开通道。”他指着书页上的简笔画,“你看,像不像梅花的五个瓣?”
三人按照图纸找到松动的地砖,程祎妍踩着最中间那块时,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阁楼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往下的石阶,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混杂着墨香涌了上来。
“下去吧。”程祎妍打头,梅花玉佩的金光照亮前路。石阶陡峭,两侧的石壁上还留着模糊的刻痕,细看竟是灵犀阁历代弟子的名录,其中一个名字被人用利器划得面目全非——“苏轻月”。
阿竹突然“呀”了一声,指着名录下方的小字:“这是我师父的名字!苏衍之!他果然是灵犀阁的人!”
程祎妍心中一动。苏衍之,母亲的旧部,阿竹的师父,那个寻找“活魂”药草的医者……他留下的医书,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牵挂?
暗室不大,正中央摆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架上的书大多已腐朽,只有最上层放着个紫檀木盒,盒上贴着张泛黄的符纸,符文与母亲日记里的笔迹一模一样。
“是母亲的符。”程祎妍取下木盒,符纸接触到她的指尖,化作一缕青烟散去。盒内铺着红绒布,放着半块断裂的玉佩,与玄阳子那半块刻着“阳”字的玉佩严丝合缝,合起来正是完整的“轻月”二字。
原来玄阳子当年,真的与母亲有过婚约。
“这是什么?”阿竹从书架底层抽出一卷竹简,上面缠着干枯的护魂花,“字好奇怪……”
程祎妍接过竹简,上面的古字她认得——是灵犀阁的秘文,记载着“尊上”的来历:他是母亲的师兄,因修炼禁术被逐出师门,怀恨在心,联合林鹤鸣等人策划了那场大火,更以母亲的魂魄为引,修炼“噬魂术”。
“他要的不是灵犀阁的权,是报复。”夜枭的声音带着寒意,“玄阳子被他胁迫,林鹤鸣是帮凶,而他自己……”
话音未落,暗室的石门突然“砰”地关上,四周燃起幽幽绿光,一个苍老而阴鸷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小丫头片子,倒是比你娘聪明。”
绿光中,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老者缓缓走出,面容枯槁,左眼戴着个青铜眼罩,正是“尊上”。他看着程祎妍手里的玉佩,嘴角勾起诡异的笑:“把玉佩给我,我就让你娘的魂魄超生,如何?”
程祎妍握紧玉佩,掌心的金光几乎要凝成实质:“你不配提她。”
“不配?”尊上突然狂笑,“当年若不是她挡路,我早已成为玄学界第一人!她的魂魄在我手里二十年,日夜受噬魂之苦,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救得了她?”
阿竹突然从程祎妍身后钻出来,手里举着个布包,里面是晒好的护魂花:“我师父说,护魂花能破噬魂术!你看,这些花晒得干干的,药效足得很!”
尊上的脸色骤变,显然没把这个半大孩子放在眼里,挥手就拍出一道黑气:“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多嘴!”
程祎妍将阿竹护在身后,梅花玉佩的金光撞上黑气,发出滋滋的响声。夜枭趁机绕到尊上身后,甩出一把淬了朱砂的短刀,却被对方轻易躲过。
“凭你们三个,还不够看。”尊上冷笑,指尖掐诀,暗室的石壁上突然渗出黑色的液体,化作无数只手爪,朝着三人抓来。
程祎妍立刻布下金光屏障,却见那些手爪穿过屏障,直扑阿竹怀里的护魂花——它们怕的不是金光,是护魂花!
“阿竹,撒花!”程祎妍喊道。
阿竹手忙脚乱地打开布包,护魂花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突然绽放出银白色的光,那些手爪碰到光,瞬间化作青烟。尊上惨叫一声,左眼的青铜眼罩裂开,露出底下一只空洞的眼眶,里面竟嵌着颗黑色的珠子,正散发着浓郁的邪气。
“是‘噬魂珠’!”程祎妍认出这是禁术的核心,“他用这珠子困住母亲的魂魄!”
她将梅花玉佩掷向空中,玉佩在空中化作一柄金色的剑,直刺尊上的眼眶。尊上躲闪不及,噬魂珠被剑劈成两半,无数细碎的光点从珠子里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正是母亲。
“娘!”程祎妍的声音哽咽。
女子身影温柔地看着她,又看向阿竹,眼神里带着感激,最后化作点点荧光,融入护魂花中。那些护魂花突然腾空而起,围绕着尊上飞舞,花瓣落在他身上,竟燃起金色的火焰。
尊上在火焰中惨叫,身体渐渐化作灰烬,只留下一声不甘的嘶吼:“我不甘心——”
石门缓缓打开,阳光照进暗室,驱散了所有阴霾。阿竹看着那些渐渐消散的护魂花,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它们都变成光了……师父再也找不到活魂草了……”
程祎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她知道,母亲从未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守护着在意的人。
夜枭捡起地上的竹简,上面还留着母亲的批注:“医者仁心,玄者守正,皆为护生。”
原来母亲早已预见今日,她留下的不只是仇恨,更是守护的信念。
三人走出暗室时,山风正好吹散了云层,阳光洒在灵犀阁的断壁上,藤蔓间竟开出几朵白色的小花。
阿竹突然指着远处:“你们看,那里有片药田!我师父说过,灵犀阁后山有种‘还魂草’,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