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子被押入思过崖底的囚室时,天又落起了细雨。程祎妍站在囚室外的石阶上,听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手里捏着张老刚塞给她的东西——半卷泛黄的《灵犀阁秘录》。
“这是当年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张老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里面记着‘聚魂阵’的残页,或许能帮你找到轻月丫头的魂魄碎片。”
夜枭走过来,递上一件蓑衣:“雨大了,先回医庐吧。玄阳子嘴硬得很,审不出什么的。”
程祎妍摇头,目光落在囚室的铁窗上。玄阳子正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雨丝,背影佝偻得像株被霜打了的枯竹。她总觉得,这个老人心里还藏着没说出口的事。
“阿竹呢?”她问。
“在医庐翻药书呢,说要找能‘软化硬骨头’的方子,给玄阳子灌下去。”夜枭失笑,“那小子刚发现,玄阳子左胸的疤不是箭伤,是被灵犀阁的‘护心符’灼伤的——当年他明明有机会下手,却被符纸弹开了。”
程祎妍心头一动。被护心符灼伤?这说明玄阳子当年对母亲,至少还有一丝不忍。
她转身往医庐走,雨幕里隐约传来阿竹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张爷爷,你看这页!‘解心锁’的方子,用苏合籽和护魂花熬汤,能让人说真话!”
推开门时,果然见阿竹趴在药案上,手里举着本线装医书,指着其中一页给张老看。案上摆着个砂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药香混着甜味漫开来。
“程姐姐回来啦!”阿竹抬头,鼻尖沾着点药渣,“我给玄阳子熬了解心汤,保证他喝了就啥都招了!”
程祎妍看着砂锅里翻滚的药汁,哭笑不得:“哪有这么简单?他心里的锁,不是药能解开的。”
“可是我师父说,”阿竹挠挠头,认真地说,“再硬的壳,里面也有软的肉。就像山里的核桃,看着扎手,砸开了仁是甜的。”
张老在一旁捻须笑了:“这小子,倒比我们这些老头子看得透彻。”
正说着,夜枭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沉了下来:“林鹤鸣在囚室里自尽了,死前只说了句‘尊上不会放过你们’。”
程祎妍捏紧了手里的秘录残卷。林鹤鸣一死,线索又断了。她翻开残卷,聚魂阵的图谱残缺不全,只在角落记着一行小字:“魂分七魄,藏于血亲、旧物、执念之地……”
“我要去灵犀阁旧址。”程祎妍合上残卷。
“不行!”张老立刻反对,“那里早就被邪修占了,当年我逃出来时,看到他们布了‘锁魂阵’,进去就出不来了!”
阿竹突然举手:“我知道有条密道!师父的医书里画着,从后山的瀑布后面能进去,是当年阁主夫人怕弟子们偷溜出去玩,特意留的‘应急通道’。”
程祎妍看向阿竹,少年正捧着医书,指着其中一幅手绘地图,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重要。
“你师父的医书……”程祎妍追问,“里面还有多少关于灵犀阁的事?”
“可多了!”阿竹献宝似的翻着书页,“有阁主夫人种的‘醒魂草’怎么养,有护阁神兽‘白泽’的画像,还有……”他突然顿住,指着一页被虫蛀了的纸,“这里写着,‘尊上喜食童男童女心,忌见月光下的护魂花’。”
尊上!
程祎妍和夜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竟然有这样的忌讳?
“护魂花……”程祎妍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正从云层里钻出来,“阿竹,你采的护魂花呢?”
“在院子里晒着呢!”阿竹跑出去,很快抱着个竹匾回来,里面的护魂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程祎妍拿起一朵花瓣,放在鼻尖轻嗅,突然想起玄阳子囚室里的情景——他望着窗外时,目光似乎总在避开月光照到的地方。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夜枭,去把玄阳子带到院子里来,就说……阿竹熬了解心汤,请他尝尝。”
夜枭虽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当玄阳子被押到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时,老人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尊上……尊上饶命……”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眼神涣散。
阿竹捧着砂锅走过去,汤里飘着几朵护魂花:“老爷爷,喝了汤就不害怕了,我师父说这花能醒神。”
玄阳子看到汤里的护魂花,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推开砂锅,药汁洒了一地。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手腕上竟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印记,像只扭曲的眼睛。
“是‘血契印’!”张老失声惊呼,“他被尊上种下了血契,只要见到月光下的护魂花,就会受控说出真相!”
程祎妍立刻追问:“尊上是谁?他在哪?”
玄阳子浑身抽搐,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断断续续地说:“是……是灵犀阁……前代……叛徒……藏在……藏书阁……的暗室……”
话音未落,他突然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血契印在他手腕上消失。
院子里一片死寂。阿竹看着地上的药汁,眼圈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程祎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是你帮我们找到了最重要的线索。”
夜枭捡起地上的残卷,声音低沉:“明天一早,出发去灵犀阁。”
程祎妍点头,目光落在阿竹身上。少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洒了的护魂花捡起来,嘴里念叨着:“还能晒,还能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