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碎石从崖边滚落,半天听不到回响。程祎妍按照夜枭给的令牌指引,在崖壁中段找到一处被藤蔓掩盖的暗门。令牌贴上去的瞬间,石门发出“咔嚓”的轻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壁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这是邪修聚集的味道,比无尘道长身上的气息浓郁百倍。程祎妍握紧梅花玉佩,指尖金光微闪,照亮脚下的路。
刚走下三十多级台阶,就听到下方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其中一个声音正是林鹤鸣。
“……那丫头肯定会上当,玄阳子老东西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就能封口?等‘尊上’拿到灵犀真火,整个玄学界都是我们的天下!”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冷笑:“少得意,当年若不是你贪功,提前点燃血祭阵,灵犀阁的秘宝怎会落到那丫头手里?”
“闭嘴!”林鹤鸣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要不是你办事不力,让程祎妍那小贱人活了下来,我们何至于等到现在?”
程祎妍脚步一顿,悄然躲在转角处。这沙哑声音的主人是谁?听起来与林鹤鸣是旧识,且对灵犀阁的事极为了解。
她正想再听,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阴风袭来。梅花玉佩猛地炸开金光,挡在她身后——一只青灰色的手爪正停在离她脖颈寸许的地方,爪尖滴落的黑液落在石阶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
是幽冥道的邪修!
程祎妍侧身避开,指尖掐诀,一道“破邪符”甩出去。金光撞上邪修的身体,对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但更多的黑影从石阶下方涌了上来,个个面目狰狞,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了。
“被发现了!”程祎妍心头一紧,这些邪修数量太多,硬拼只会耗费灵力。她瞥见旁边有个狭窄的侧洞,立刻闪身躲了进去,同时反手布下一道简易的隐匿阵。
黑影们在石阶上徘徊片刻,没找到目标,渐渐散去。程祎妍松了口气,刚想探头,就听到侧洞深处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她握紧玉佩,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洞尽头蜷缩着一个人,穿着玄清盟的灰色道袍,浑身是伤,气息奄奄,正是之前被林鹤鸣派去法器库的那个年轻弟子。
“是你?”程祎妍皱眉。
弟子看到她,眼里先是闪过恐惧,随即化作哀求:“程……程小姐,救我……林副盟主他……他要杀我灭口……”
程祎妍蹲下身,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他体内灵力紊乱,丹田处有明显的被震伤痕迹,确实是被人下了狠手。
“他为什么要杀你?”
弟子咳着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偷听到他和‘鬼面人’的对话……他们说……要在交流会当天,用所有参会者的精血……启动血祭阵,换取……换取打开灵犀阁禁地的钥匙……”
鬼面人?难道就是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
程祎妍追问:“他们还说了什么?关于灵犀阁禁地,关于尊上?”
“尊上……尊上好像和灵犀阁前代阁主是旧识……”弟子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还提到……一块能‘唤魂’的玉佩……”
唤魂玉佩?程祎妍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梅花玉佩。难道说,她的玉佩不仅是信物,还有唤回魂魄的能力?母亲的魂魄……
就在这时,弟子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程祎妍身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程祎妍猛地回头,就见一个戴着青铜鬼面的人站在洞口,手里把玩着一把骨刃,沙哑的声音正是刚才在石阶下听到的:“小姑娘,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是鬼面人!
程祎妍立刻将弟子护在身后,掌心金光暴涨:“你是谁?和灵犀阁到底是什么关系?”
鬼面人轻笑一声,骨刃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玉佩,我要了。”
他身影一晃,骨刃带着腥风直逼程祎妍面门。程祎妍侧身躲过,同时将梅花玉佩掷向空中:“灵犀真火,现!”
玉佩在空中化作一团金色火焰,照亮了整个侧洞。鬼面人似乎很怕这火焰,猛地后退几步,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忌惮:“果然是灵犀阁的嫡系血脉……苏轻月那女人,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提到母亲的名字,程祎妍眼神一厉:“你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鬼面人舔了舔骨刃,“当年她可是玄学界的明珠,可惜啊,太蠢,错信了‘盟友’,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盟友?程祎妍心头剧震。难道当年背叛母亲的,不止林鹤鸣一人,还有所谓的“盟友”?
就在两人对峙时,侧洞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声音:“程祎妍,快走!玄阳子带着人来了!”
程祎妍一愣。玄阳子怎么会突然过来?难道陆知衍的拖延计失败了?
鬼面人趁机挥出骨刃,一道黑气直扑程祎妍。程祎妍侧身避开,却没注意到黑气擦过她胸前的玉佩,玉佩瞬间黯淡了几分。
“下次见面,再好好聊聊你母亲的‘趣事’。”鬼面人身影一闪,没入黑暗中。
夜枭冲了进来,拉起程祎妍:“没时间了,玄阳子的人已经到崖顶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弟子,眼神复杂:“他……”
“带他走。”程祎妍果断道。这弟子知道太多秘密,不能落在林鹤鸣或鬼面人手里。
夜枭点头,背起弟子,跟着程祎妍冲出侧洞。石阶上果然布满了玄清盟的弟子,为首的正是玄阳子,他看着程祎妍,眼神冰冷,再没有之前的温和:“程小友,私闯思过崖,勾结邪修,你还有何话可说?”
程祎妍握紧手中的玉佩,玉佩的温度异常冰冷,让她心头莫名一沉。她看着玄阳子,突然开口:“盟主,二十年前灵犀阁大火那晚,您在哪里?”
玄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放肆!”
“我只知道,”程祎妍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有人一边说着感念灵犀阁恩惠,一边却在暗中与叛徒交易,用龙涎香掩盖血祭阵的痕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周围的弟子们一片哗然,看向玄阳子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玄阳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程祎妍道:“冥顽不灵!给我拿下!”
弟子们犹豫着上前,夜枭突然将一个东西扔向人群:“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小小的玉瓶,落地碎裂,里面的液体溅在弟子们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这是从林鹤鸣密室里找到的‘蚀骨水’,专门用来炼化修士灵力,和你们身上被邪祟所伤的痕迹,一模一样!”夜枭朗声道,“连自己的弟子都能下手,这样的副盟主,盟主真的一无所知吗?”
弟子们脸色大变。不少人在镇压邪修时受过类似的伤,一直以为是邪术所致,没想到竟是林鹤鸣的手笔!
玄阳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程祎妍和夜枭,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喝道:“撤!”
弟子们面面相觑,跟着玄阳子离开了思过崖。
程祎妍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锁。玄阳子的反应太奇怪了,他明明可以强行拿下自己,却选择了撤退。
夜枭喘着气,看向她:“现在怎么办?”
程祎妍低头看着手中的梅花玉佩,它比刚才更冷了,上面的纹路隐隐发黑——刚才鬼面人的黑气,竟然对它造成了影响。
“回交流会。”她沉声道,“既然他们想在那里动手,我就陪他们玩玩。”
而此时的玄清盟主峰,玄阳子独自站在密室里,看着画像上的女子,喃喃自语:“轻月,我不能让她出事……绝对不能……”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破碎的玉佩,与程祎妍的梅花玉佩竟有几分相似,只是上面刻着的,是半个残缺的“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