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子的一句话,像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鹤鸣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指着程祎妍的手都在发颤:“师父!您不能信她的鬼话!这丫头是灵犀阁余孽,她就是来挑拨离间的!”
“灵犀阁余孽又如何?”程祎妍往前一步,掌心梅花玉佩的金光映在她眼底,“至少,我不会用禁术残害同门,更不会偷镇魂铃掩盖当年的血债。”
“你胡说!”林鹤鸣状若疯狂,袖中的手悄然捏紧了一张黑色符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指尖刚要催动符咒,就被玄阳子冷冷喝止:“鹤鸣,收起你的歪门邪道!”
玄阳子手里的镇魂铃还在微微震颤,铃身符文流转,竟隐隐浮现出半张模糊的脸——那是个穿着灵犀阁服饰的女子,正对着林鹤鸣的方向,露出痛苦的神情。
“镇魂铃乃玄清盟镇阁之宝,能映过往真相,你以为凭这点伎俩就能瞒天过海?”玄阳子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当年灵犀阁那场大火,现场留下的血祭阵残痕,与你密室里搜出的阵图,分毫不差!”
林鹤鸣的脸彻底垮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周围的玄清盟弟子们一片哗然,看向他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鄙夷。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副盟主,竟然是个勾结邪修、残害同道的败类。
程祎妍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盟主打算如何处置他?”程祎妍问。
玄阳子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的林鹤鸣:“按玄清盟规,勾结邪修、盗取法器者,废去修为,打入思过崖底,永世不得出。”
这个处置足够严厉,但程祎妍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林鹤鸣能在玄清盟潜伏二十年,背后若没有更大的靠山,根本不可能走到副盟主的位置。
果然,就在两个执法弟子上前要押走林鹤鸣时,他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玄阳子,你以为这样就能了结吗?你包庇灵犀阁余孽,私藏换魂术卷宗,等‘那位’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换魂术?
程祎妍心头一震。这禁术她在灵犀阁古籍上见过记载,能强行置换两人魂魄,代价是施术者折寿十年,被换者灵窍尽毁。林鹤鸣突然提起这个,难道……
玄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厉声喝道:“胡言乱语!把他拖下去!”
林鹤鸣被押走时,还在疯狂地喊:“程祎妍!你以为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她的魂魄早就被……”
后面的话被堵住了,但程祎妍已经听得一清二楚。母亲的死另有隐情?换魂术和她有关?
夜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压得极低:“玄阳子有问题。我刚才去查他的书房,发现了一本被撕掉页脚的旧账册,上面记着二十年前灵犀阁覆灭当天,有一笔不明的龙涎香支出,签收人是……玄阳子的贴身侍童。”
程祎妍瞳孔骤缩。龙涎香,她在法器库捡到的黑色粉末里就有!
“还有,”夜枭顿了顿,语气凝重,“思过崖底连通着幽冥道,那里关押着玄清盟历代镇压的邪修,林鹤鸣被关进去,恐怕不是受罚,而是……会合。”
程祎妍看向玄阳子的方向。老人正背对着他们,望着远处的思过崖,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阳光落在他的道袍上,却照不进那层笼罩在他周身的、若有若无的灰气。
“我去思过崖。”程祎妍当机立断。她必须知道林鹤鸣没说完的话,必须查清母亲死亡的真相。
夜枭拉住她:“现在去太危险。玄阳子肯定在那里布了眼线,而且幽冥道的邪祟非同小可,你的灵力刚在钟楼耗了不少……”
“没时间等了。”程祎妍打断他,眼神坚定,“林鹤鸣提到的‘那位’,很可能就是当年灵犀阁的叛徒,再不动手,恐怕会被他们先一步毁掉所有证据。”
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陆知衍。他不知何时也赶来了,正靠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程祎妍之前给他的护身符。看到程祎妍望过来,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我去引开玄阳子的注意。”陆知衍扬了扬手机,“刚收到消息,秦家老爷子突然犯了心悸,指名要你去看看,这理由够不够?”
“足够了。”她道。
夜枭看着两人默契的眼神,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这是灵犀阁当年在思过崖底设的暗门令牌,你拿着,遇到危险就捏碎,我会感应到。”
程祎妍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的灵犀阁印记与她掌心的梅花印完美契合。
“小心。”夜枭说完,转身没入密林。
陆知衍走上前,状似随意地拍了拍程祎妍的肩膀,低声道:“思过崖的看守是玄阳子的死忠,我已经让人在他们的茶里加了点‘料’,半个时辰内动不了手,但你得抓紧时间。”
程祎妍点头,看着他走向玄阳子,故意大声说:“程小姐,秦老爷子那边催得紧,我们得赶紧走了。”
玄阳子果然转过身,目光在程祎妍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难辨:“程小友要走?不多留几日?”
“不了,救人要紧。”程祎妍淡淡道,转身跟着陆知衍往外走。
经过钟楼时,她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塔顶的铜钟不知何时开始轻轻摇晃,发出沉闷的嗡鸣。
程祎妍握紧了手里的暗门令牌,加快了脚步。
思过崖底的幽冥道,到底藏着什么?林鹤鸣口中的“那位”是谁?母亲的魂魄,真的如他所说……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玄阳子独自走进了密室。密室深处的石壁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像,画中女子的眉眼,竟与程祎妍有七分相似。
玄阳子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画像上女子的脸,老泪纵横:“轻月,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