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的雨总是来得突然。程祎妍刚把最后一株轮回草栽进阵法边缘,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砸在她的银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身后的吊脚楼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她猛地回头,只见一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正站在火塘边,指尖捏着片烧得半焦的轮回草叶子。
“你是谁?”程祎妍握紧腰间的桃木剑,护魂花印记在闻到对方身上的魔气时骤然发烫。
那身影缓缓转身,红衣染着未干的血,眉眼间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分明是她的脸,却在眼角多了道暗红色的魔纹,笑起来时带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我是你啊,程祎妍。”
她抬手,掌心浮着团暗紫色的魔焰:“在我的世界,袁黎死在了程家老祖的血祭阵里。我用圣女血换了魔道力量,屠了程家满门,却还是没留住他。”魔焰突然暴涨,“听说这个时空的他还活着?那你的力量,一定比我完整得多。”
程祎妍瞳孔骤缩,桃木剑出鞘的瞬间,对方已欺近身侧。两柄剑碰撞的刹那,金光与魔焰炸开,震得吊脚楼的木板簌簌发抖。“你想干什么?”
“夺你的力量,毁了这个轮回阵。”黑化程祎妍的剑尖擦过程祎妍的脖颈,留下道血痕,“既然留不住他,那不如让所有时空的他都陪着我——一起下地狱。”
雨声里突然混进银铃响,袁黎举着弩箭站在门口,箭头对准黑化程祎妍的后背,手却在发抖:“放开她!”
“哦?活的。”黑化程祎妍回头,魔纹在眼底亮得惊人,“你看,他多在乎你。可你能保证,这个时空的他不会再死一次吗?”
程祎妍趁机挥剑逼退她,护魂花印记爆发出金光,将袁黎护在身后:“我能。”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我知道失去他的滋味,所以会拼尽全力守住现在。”
黑化程祎妍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拼尽全力?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她的身影在魔焰中变得模糊,“但你会发现,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道黑影冲出吊脚楼,消失在雨幕里。程祎妍捂着流血的脖颈追出去,只看到远处的山峦上空,暗紫色的魔气正与苗疆的灵雾纠缠,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袁黎捡起她掉落的桃木剑,银铃在掌心攥得发烫。
雨停时,袁黎帮程祎妍包扎脖颈伤口的手突然顿住。指尖的银铃线缠成死结,他低头去解,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与平日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程祎妍刚想说“我自己来”,就见他指尖一挑,死结应声而断,动作利落得带着股狠劲,与他平日连拆快递都小心翼翼的性子截然不同。
“你……”程祎妍话音未落,袁黎已抬眼,眸子里的温柔荡然无存,嘴角勾起抹冷笑:“黑化的‘她’说得对,善良是累赘。”他抬手抚过她颈间的血痕,指尖冰凉,“刚才若不是我故意放她走,你觉得她能逃出苗疆结界?”
程祎妍猛地推开他,桃木剑出鞘对准他心口:“你是谁?”
“我是袁黎啊。”他笑起来,眼角竟浮现出与黑化程祎妍相似的暗纹,只是颜色更淡,“是被你藏在温柔壳子里的那部分——记得吗?前世你死在程家祭坛时,是我抱着你的尸身,屠了整整三层楼的人。”
程祎妍瞳孔骤缩。那段记忆她刻意封存,只有重生后偶尔闪回的碎片,可他怎么会……
“别紧张。”袁黎突然捂住头,痛苦地蹲下身,再抬头时,眸子里的冷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祎妍,怎么了?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他看着她手里的剑,眼圈瞬间红了,“你……你拿剑对着我?”
白袁黎的人格占了上风,可程祎妍忘不了刚才那双冰冷的眼。她收剑的动作顿住,想起黑化程祎妍消失前,曾往密林方向瞥了一眼,而那时袁黎借口去捡柴,刚好往那个方向走了片刻。
夜里,程祎妍假装熟睡,听到身侧的袁黎轻声起身。她悄无声息地跟出去,看到他站在轮回草圃前,指尖凝聚着微弱的黑气,正往土壤里渗——那是黑化程祎妍留下的魔焰余烬。
“还在犹豫?”黑袁黎的声音在月光下泛着寒意,他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青铜哨,正是黑化程祎妍消失前丢在草丛里的信物,“吹了它,让她回来。这次,我们联手,把所有可能威胁‘你们’的人都解决掉。”
青铜哨在他掌心泛着冷光,他的指尖已触到哨口,程祎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袁黎突然按住头,痛苦地低吟一声,青铜哨“当啷”落地。他猛地后退,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惊恐:“我……我刚才想做什么?”
白袁黎的人格挣扎着浮现,他捡起青铜哨,用力扔向远处的悬崖,声音带着哭腔:“不可以……祎妍说过,要守住现在……”
程祎妍躲在树后,看着他蜷缩在地上,两种人格在体内撕扯,银铃在他掌心被攥得变形。她终于明白,重生的不止是她,袁黎的记忆也在重叠——那个在另一个时空为她疯狂的黑袁黎,正随着现世的危机一点点苏醒。
天亮时,袁黎红着眼眶找到程祎妍,手里捧着株沾露的护魂花:“对不起,昨晚我好像做了噩梦,总觉得……差点做了伤害你的事。”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显然不记得黑袁黎的所作所为,却残留着模糊的愧疚。
程祎妍接过护魂花,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像极了昨夜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她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在。”
话音刚落,袁黎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回抱住她的力道却带着种近乎偏执的紧——那是黑袁黎被压制前,最后一丝不甘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