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渊的异动来得比预料中更凶。玄门联邦的警报响彻苗疆时,程祎妍正帮袁黎整理被晨露打湿的苗绣丝线,窗外的轮回草突然集体倒伏,草叶朝着北方剧烈颤抖——那是魔气喷涌的方向。
“是封魔渊。”袁黎的声音发紧,他摸到腰间的桃木剑,指节因用力泛白,“上次裂隙扩大时,江砚辞说过,底下镇压着千年前的魔物残魂。”
程祎妍抓起披风就往外走,护魂花印记烫得惊人:“周泽舟呢?”
“他凌晨就带着龙卫过去了。”袁黎追上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玄门传讯说,裂隙比预估的大了三倍,龙气消耗得太快……”
封魔渊边缘的崖壁上,金色龙气正与暗紫色魔气疯狂冲撞。周泽舟站在裂隙中央,军装已被魔气腐蚀得破烂不堪,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骨头断了。他仰头喷出一口血,龙气却骤然暴涨,化作巨大的龙爪,死死攥住试图爬出裂隙的魔物头颅。
“周队!撤下来!我们来换防!”龙卫在崖边嘶吼,却被魔气形成的屏障挡在外面。
周泽舟回头,扯出一抹染血的笑:“告诉江砚辞,联邦的治安条例……记得补第三章第七款,关于魔物扰民的量刑标准。”他顿了顿,目光穿透魔气,望向苗疆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替我……护好她。”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体内残余的龙气全部引爆。金色光芒如太阳般炸开,瞬间吞噬了暗紫色的魔气,裂隙在剧烈的震颤中缓缓合拢,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掩埋了最后一丝龙气的余温。
江砚辞赶到时,只看到崖边凝固的龙血,和一枚沾着魔气的军牌。她捡起军牌,指腹抚过上面的名字,突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这个永远把“命令”和“责任”挂在嘴边的女人,第一次在人前哭得像个孩子。
程祎妍和袁黎赶到时,封魔渊已恢复平静,只有崖底偶尔传来微弱的龙吟,像在诉说未尽的牵挂。江砚辞把军牌递给程祎妍,声音沙哑:“他说……让我护好你。”
程祎妍攥着军牌,指节泛白。军牌上的龙纹还残留着体温,让她想起边疆任务时,周泽舟替她挡子弹后,也是这样把染血的军牌塞进她手里,说“战友的命,得互相看着”。
袁黎轻轻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发抖。
夜里,程祎妍把军牌放进贴身的香囊。
巫族圣地的震颤比封魔渊更甚。古老的图腾柱接二连三崩裂,刻满符文的石板从穹顶坠落,带着巫族千年传承的守护阵已到溃散边缘——那是昨夜魔气反扑的余波,竟顺着地脉直捣圣地核心。
汪洋锋站在阵眼中央,看着周围族人惊慌的脸,突然扯开衣襟。他胸口的巫族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那是血脉之力流失的征兆。“族长,让开!”他吼开试图阻拦的老者,声音震得穹顶落灰,“这阵,只有纯血巫族能重启,除了我,没人够格!”
程祎妍赶到时,正看到他掌心按向阵眼凹槽。那凹槽里原本镶嵌着巫族至宝“血月石”,此刻早已碎裂,只剩个空洞在吞吐着黑气。“汪洋锋!住手!血祭阵眼会魂飞魄散的!”她冲过去想拉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那是守护阵最后的灵力,在拒绝外人干扰。
汪洋锋回头,脸上沾着血污,笑起来露出颗小虎牙,还是当年在苗疆跟她抢烤鱼的模样:“小妍,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偷了祭坛的蜜饯,是我替你背的锅?”他没等她回答,又道,“那时你说欠我个人情,现在不用还了。”
他掌心的血脉开始发烫,巫族印记彻底亮起,像烧红的烙铁。“巫族不能断在我们这代手里。”他低头看着阵眼,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我阿爸当年守不住的,我来守。”
“别傻了!传承没了可以再续,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程祎妍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到汪洋锋的身体正一点点变得透明,灵魂的光晕顺着他的掌心注入阵眼,原本灰暗的阵纹开始重新流转金光。
周围的巫族长老们跪了一地,老泪纵横。他们知道,这是用命在换生机。
汪洋锋的身影越来越淡,他最后看了眼程祎妍,像是想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告诉阿婆,她腌的酸豆角,我还没吃够呢……”话音未落,他的灵魂彻底化作一道流光,钻进阵眼深处。
刹那间,整个圣地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崩塌的图腾柱重新立起,碎裂的石板自动拼合,黑气被金光逼得节节后退,最终消散在阵纹之外。守护阵重启了,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只是阵眼中央,多了一点永恒的、温暖的光晕——那是汪洋锋的灵魂,成了阵法永远的心脏。
程祎妍站在金光里,手里攥着汪洋锋刚才偷偷塞给她的小布包,里面是半包没吃完的酸豆角。风吹过圣地,带来远处苗疆的气息,像是汪洋锋在说“别哭,我在呢”。
她抹了把脸,把布包塞进怀里,转身对族人说:“看好阵法,等我回来。”她要去找能温养灵魂的“还魂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让那个总替她背锅的傻子,有机会再吃一口阿婆腌的酸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