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舟在档案室翻到那张泛黄的入伍登记表时,指腹抚过“程祎妍”三个字,指尖微微发颤。表格照片上的少女扎着高马尾,眉眼清亮,正是十八岁的程祎妍——比他记忆里最后见到的、浑身是血倒在废墟里的模样,鲜活了一百倍。
“周队,这批新兵的档案核对完了?”文书探头进来问。
“嗯,”他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将表格折好塞进内袋,“我带两个新兵去熟悉营地,程祎妍和……”他扫了眼名单,“林小满。”
训练场的沙地上,程祎妍正被几个老兵围堵着“切磋”,明明身手利落却故意收着劲,胳膊被按在背后时,鬓角的碎发沾着汗珠,眼神却像头不肯认输的小兽。周泽舟吹了声口哨,军靴碾过沙砾发出脆响:“都闲得慌?上午的战术考核全忘了?”
老兵们讪讪散开,程祎妍揉着胳膊转身,看到他时愣了愣:“周队长?”
“跟我来。”他转身往武器库走,听着身后轻快的脚步声,嘴角忍不住绷紧——前世就是在这里,他晚了三分钟赶到,眼睁睁看着程祎妍为了护一个新兵,被伪装成炊事员的敌特用铁棍砸中后脑。
武器库的阴影里,周泽舟突然转身,正好接住扑过来的程祎妍——她被脚下的木箱绊倒,惯性让她直直撞进他怀里。少女的发香混着汗水味钻进鼻腔,和记忆里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小心点。”他扶稳她的肩,指尖触到她发烫的皮肤,像触到一团跳动的火焰。
程祎妍红着脸站直:“谢谢队长。”
“知道你格斗术不错,”他打开武器柜,拿出一把训练用枪扔给她,“但战场不是训练场,别总想着留手。”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对不怀好意的人。”
程祎妍接枪的手一顿,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队长今天怎么怪怪的,好像什么都知道。
边疆任务下达时,程祎妍主动请缨,周泽舟在名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半秒。直升机上,程祎妍抱着头盔打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泽舟望着窗外掠过的云层,手指在枪套上摩挲——前世就是这趟任务,她为了掩护队友撤退,被炸断了腿,落下终身残疾。
夜袭发生在凌晨三点。敌特的子弹穿透帐篷时,周泽舟几乎是本能地将程祎妍压在身下。剧痛从后背传来的瞬间,他听见她惊惶的叫声:“周队!”
“别乱动。”他咬着牙推开她,反手一枪击中暗处的火力点,“去左侧山腰,那里有备用通讯器,叫支援!”
程祎妍不肯走,掏出手榴弹就要冲,被他一把拽回来按在掩体后:“这是命令!”他吼出这句话时,后背的血已经浸透了作战服,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往下淌。
她终于咬着牙跑开,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时,周泽舟靠在岩石上,看着敌特的方向勾起嘴角——这次,换他来挡。
医疗队赶到时,周泽舟已经昏了过去,后背的伤口狰狞地翻开,像张开的血盆大口。程祎妍守在手术室外,手里攥着他染血的军牌,指节泛白。她想不通,为什么周队长会突然扑过来替她挡子弹,就像他提前知道子弹会从哪个方向射来。
周泽舟醒来时,程祎妍正给他削苹果,果皮连成一长条没断。阳光透过帐篷顶的缝隙落在她发顶,毛茸茸的,像只温顺的小兽。
“队长,你醒了!”她抬头,眼里的红血丝还没消,“医生说你差两厘米就伤到脊椎了。”
“命大。”他笑了笑,后背的疼让他倒抽口气,“苹果给我。”
她把苹果递给他,突然小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里有埋伏?”
周泽舟咬了口苹果,汁水清甜:“猜的。敌特就喜欢钻这种死角。”他没说的是,前世他在这片山坡上挖了三天,才找到她掉落的半块军牌。
程祎妍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不管怎么说,谢了啊战友。”她伸出手,掌心还沾着点苹果汁,“以后我护着你。”
周泽舟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和记忆里最后冰冷的触感完全不同。他用力捏了捏:“好啊,战友。”
帐篷外的风卷起沙砾,打着旋儿飞过,像在为这迟来的交集欢呼。周泽舟看着程祎妍认真啃苹果的侧脸,心里的空缺被一点点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