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祠堂的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程祎妍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一阵电流杂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程……程家老宅……有东西……救……”
信号突然中断,只剩下忙音。
程祎妍捏着手机,指尖微凉。程家老宅自她重生后就荒着,断水断电,连老鼠都不肯去,怎么会有人在那里求救?
“定位到了。”江砚辞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个红点,“信号来自程家老宅的西厢房,发出信号的设备是十年前的旧款诺基亚,已经关机了。”
封璟淮握紧雷击木剑,苗疆褂子的银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会不会是汪家的圈套?他们知道我们要去汪家,故意引我们去程家老宅。”
“不管是不是圈套,都得去看看。”程祎妍站起身,从墙角拎起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朱砂、黄符,还有几瓶苗疆特制的驱虫药粉,“那声音虽然模糊,但尾音带着‘程’字,说不定是程家的漏网之鱼。”
她总觉得程家的事没那么简单。假千金程澄被揭穿后,程家主脉几乎垮了,但那些旁支、旧部,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谁也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又在谋划什么。
程家老宅比想象中更破败。朱漆大门掉了半边,门环上锈着绿色的铜绿,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有无数冤魂在哭。院子里的杂草长到半人高,砖缝里钻出的藤蔓缠着倒塌的假山,月光照上去,像缠绕的白骨。
“阴气很重,但很旧,不像刚有人来过。”封璟淮用剑尖挑开挡路的杂草,银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姐姐小心脚下,草里有东西。”
程祎妍低头,借着手机的光看清了——杂草丛里埋着无数碎瓷片,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江砚辞打开随身携带的探测仪,屏幕上的波纹忽高忽低:“西厢房的方向有能量波动,不是邪祟,更像……机关。”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尸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屋里没开灯,那点光是从墙角的地缝里透出来的。地缝很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边缘有明显被撬动过的痕迹。
“求救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出的。”江砚辞蹲下身,用紫外线灯照向地缝,墙上立刻显出几个模糊的手印,指缝里嵌着泥土,“是新鲜的,最多不超过三个小时。”
程祎妍拽出桃木剑,剑尖点向地缝:“璟淮,你跟我下去,江砚辞在上面接应,有情况立刻发信号。”
地缝下面是条狭窄的密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是青砖墙,上面刻着程家的族徽,徽记旁边画着奇怪的符号,和封璟淮在苗疆见过的“镇尸符”很像。
“这里以前是程家的地牢。”封璟淮用剑鞘敲了敲墙壁,声音发闷,“苗疆的古籍里记载过,程家擅长炼制尸傀,就藏在地牢深处。”
密道尽头是扇铁门,门上挂着把巨大的铜锁,锁芯里插着半把钥匙,显然是有人强行开锁,却没成功。
程祎妍指尖凝聚金光,拍在铜锁上。锁“咔哒”一声开了,门后传来沉重的“咚咚”声,像有人用锤子在砸墙。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间十平米左右的暗室,墙壁上嵌着九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站着个“人”——他们穿着程家旧仆的服饰,皮肤青灰,双眼空洞,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正是封璟淮说的“尸傀”。
而暗室中央,一个穿程家校服的少年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地面。他手里还攥着那部旧诺基亚,屏幕已经碎裂。
“是程家旁支的孩子,叫程宇,今年十五岁。”江砚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刚查到资料,“三个月前失踪,家里说是被邪祟掳走了。”
程祎妍蹲下身,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却不是惊恐,而是……兴奋?
“他不是被人杀的。”封璟淮突然道,指着少年的手腕,那里有个牙印,齿痕很深,边缘泛着黑紫,“是被尸傀咬的,但这牙印……像是他自己凑上去的。”
话音刚落,铁笼里的尸傀突然动了!
最左边笼子里的尸傀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渗出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指甲瞬间长到三寸长,抓向铁笼的栏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紧接着,其他八个笼子里的尸傀也醒了,齐齐转头看向程祎妍,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
“不好!是‘子母尸傀’!”封璟淮的脸色变了,“母傀在暗室深处,这些是子傀,有人用程宇的血唤醒了它们!”
暗室尽头的墙壁突然“轰隆”一声裂开,露出个更窄的洞口,里面站着个高大的尸傀——它穿着程家主母的服饰,脸上戴着金面具,手里握着根雕花拐杖,拐杖头是个骷髅头,正滴着黑血。
“母傀!”程祎妍握紧桃木剑,“它身上有程家主母的玉佩,是用活人精血喂养的百年尸傀!”
母傀抬起拐杖,骷髅头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九个子傀瞬间暴怒,疯狂撞击铁笼,栏杆被撞得弯曲变形,眼看就要破笼而出。
“姐姐,我去对付子傀,你去解决母傀!”封璟淮挥剑劈开最前面的铁笼栏杆,雷光顺着剑身炸开,逼退扑过来的子傀,“小心它的拐杖,骷髅头里有毒!”
程祎妍点头,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射向母傀。桃木剑带起金光,直刺母傀的面具——尸傀的弱点通常在头部,尤其是戴面具的,下面多半藏着炼制时的“阵眼”。
母傀却很灵活,拐杖一横,挡住了桃木剑。“当”的一声脆响,金光竟被弹开,程祎妍虎口发麻,这才发现拐杖是用“阴铁”做的,专克法器。
“程家的小丫头,胆子不小。”母傀突然开口,声音是男女混合的,嘶哑难听,“你以为杀了程澄就能断了程家的根?我们早就把希望寄托在尸傀身上了!”
它猛地摘下金面具,露出下面的脸——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用无数块碎肉拼起来的,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黑色的珠子,正是程家祖传的“养魂珠”。
“这颗珠子里,住着程家历代主母的魂魄。”母傀冷笑,“她们的怨恨,就是我的力量!”
养魂珠突然射出两道黑气,缠向程祎妍的脖子。她侧身躲过,黑气却像有生命般转弯,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封璟淮突然大喊:“姐姐!子傀的心脏在左肋第三根骨头下面!”
他刚劈开最后一个铁笼,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苗疆褂子往下滴,却依旧死死挡在母傀面前,雷击木剑的雷光比刚才更盛:“苗疆的秘术说,尸傀的心脏是炼制时塞进去的活人心脏,毁掉它,尸傀就会散架!”
程祎妍眼神一凛,桃木剑突然转向,避开母傀的拐杖,剑尖直刺它的左肋!
“嗤——”
剑尖没入,带出黑红色的粘稠液体。母傀发出凄厉的惨叫,养魂珠的光芒瞬间黯淡,身上的碎肉开始脱落,露出里面的白骨。
九个子傀同时僵住,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倒在地,化作一滩滩黑泥。
暗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傀最后挣扎的“嗬嗬”声。
程祎妍拔出桃木剑,看着地上的黑泥,突然注意到黑泥里混着些银色的粉末——是苗疆特制的“化尸粉”,但比封璟淮带的更纯,显然是出自苗疆的老手。
“是苗疆的叛徒。”封璟淮擦掉脸上的血,眼神冷得像冰,“当年跟着程家主母离开苗疆的那批人,他们还没死。”
江砚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查到了,程宇的手机里有个加密相册,全是程家老宅的机关图,最后一张照片是……汪洋锋站在暗室门口,手里拿着那半把钥匙。”
程祎妍捏紧桃木剑,剑身上的黑血滴在地上,晕开一朵诡异的花。
原来求救信号不是给她的,是给汪洋锋的。
而他们,不过是闯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棋局。
暗室的墙壁突然再次震动,头顶落下簌簌的灰尘。江砚辞的声音带着急色:“不好!上面的机关被触发了,暗室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