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阁的事刚了,京市就下起了连绵的阴雨。雨丝裹着寒气钻进骨头缝,连祎妍堂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蔫蔫的,叶子上挂着的水珠坠成串,像没断的泪。
顾司爵还在为穿女装的事闹别扭,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见封璟淮进来,立刻把头埋进抱枕里:“别跟我说话,看到你就想起那条破裙子。”
封璟淮没理他,径直走到程祎妍身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紧绷着,十八岁的少年身形已经完全长开,宽肩窄腰,站在那里像柄收了鞘的剑。
“姐姐,城西旧钢厂那边,不对劲。”他声音有点哑,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匿名信,上面用血写着:“钢厂炼魂,百鬼夜哭,速来。”
江砚辞的电脑屏幕上,城西区域的阴气指数正在疯狂飙升,红色警报跳得刺眼:“过去三天,钢厂周边失踪了七个人,都是十五到二十岁的少年,监控拍到他们走进钢厂就没再出来,画面里有无数黑影在追他们。”
程祎妍指尖的铜钱突然转得飞快,卦象显示“游魂噬主,血光冲天”。她抓起墙角的桃木剑,又看了眼封璟淮:“你那把雷击木剑呢?”
封璟淮从背后抽出剑,剑身比上次见时更长了些,桃木纹理里泛着淡淡的雷光,是他用自己的精血温养过的:“带了。”
一行人赶到旧钢厂时,雨下得更大了。废弃的厂房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门轴“吱呀”作响,像是在招呼人进去。
程祎妍刚要迈步,封璟淮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少年的手心滚烫,带着点微颤:“姐姐,里面阴气太重,你跟在我后面。”
程祎妍挑眉,没挣开。她看得出,这小子今天状态不一样,眼底藏着股没烧透的火。
厂房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地上积着没过脚踝的黑水,踩上去“咕嘟”冒泡,水面漂浮着零碎的骨头渣。江砚辞打开强光手电,光柱扫过墙壁,上面用血画满了诡异的符号,符号组成一个巨大的阵图,每个节点上都绑着根铁链,铁链尽头拖着重物,在黑暗里微微晃动。
“是‘炼魂阵’。”程祎妍的声音沉下来,“用活人精血催动,把少年魂魄炼化成小鬼,供阵眼的邪祟吞噬。”
话音刚落,阵图突然亮起红光,铁链“哗啦”作响,那些重物被拽得抬起头——竟是失踪的七个少年!他们双目圆睁,皮肤青黑,脖子上套着铁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显然已经被炼成了行尸。
“嗬——”
最前面的少年猛地扑过来,指甲长得像爪子,直抓程祎妍的脸。封璟淮想也没想,挥剑就劈!
“嗤啦!”
雷击木剑砍在少年身上,爆出刺眼的雷光,少年像被烙铁烫过,惨叫着后退,身上冒出黑烟。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会脸红的少年,倒像个久经沙场的剑客。
顾司爵看得咋舌:“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阵眼的位置突然传来笑声,尖细得像指甲刮玻璃:“好一把雷击木剑,正好给我当祭品!”
黑雾从地面涌出,凝聚成个高约三米的黑影,没有五官,浑身裹着锁链,锁链上挂着无数只小手,都是孩童的手,指甲缝里淌着血。
“是‘百子鬼母’!”程祎妍认出这邪祟,“专抓少年魂魄,用他们的精气修炼,这阵图里至少有上百个魂魄!”
百子鬼母猛地甩出锁链,直抽封璟淮的脸。少年侧身躲过,铁链砸在地上,水泥地被抽出道深沟。他没躲远,反而借着惯性往前冲,剑刃带起雷光,直刺鬼母的胸口!
“不知死活!”鬼母冷笑,周身的小手突然伸长,像无数条蛇缠向封璟淮的四肢。
程祎妍挥剑斩断几只手,却见更多的手从黑雾里冒出来。她这才发现,这鬼母的力量比预想中强太多,显然是有人用秘法喂养过,那些失踪的少年,只是最后的“养料”。
“璟淮!退回来!”程祎妍喊道。
封璟淮却像没听见。他被十几只小手抓住胳膊腿,黑雾顺着他的皮肤往上爬,想钻进他的七窍。少年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左手按住剑柄,右手猛地拍向剑身——他竟在往剑里注灵力!
“嗡——”
雷击木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剑身暴涨出半米长的金色光刃,光刃上缠绕着细密的雷电,噼啪作响。封璟淮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雷光,像有团火在烧。
“我姐姐说,邪祟都该斩!”
他一声低喝,手腕翻转,光刃顺着锁链往上滑,所过之处,小手纷纷化作黑烟,锁链寸寸断裂!这一剑势如破竹,直抵百子鬼母的胸口,光刃没入的瞬间,鬼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黑雾剧烈翻滚,无数少年魂魄从它体内挣脱出来,在空中盘旋悲鸣。
“不——我的孩子们!”鬼母疯了似的拍向封璟淮的天灵盖。
程祎妍想冲过去,却被残存的行尸缠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封璟淮突然松开剑柄,任由雷击木剑插在鬼母胸口,双手结印,竟是程家的禁术“血祭雷罚”!
“以我精血,引天雷诛邪!”
少年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在光刃上,光刃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穿透厂房的屋顶,直刺雨夜!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突然变成冰雹,砸在地上噼啪作响。一道碗口粗的闪电撕裂夜空,精准地劈在百子鬼母身上!
雷光之中,鬼母的黑雾寸寸消散,锁链上的小手化作飞灰,连带着地上的阵图也被雷光烧得焦黑。七个失踪少年的行尸晃了晃,倒在地上,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露出原本的模样。
封璟淮站在雷光里,连帽衫的帽子掉了,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笑。他看着插在地上的雷击木剑,剑身上的雷光渐渐平息,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像他自己的印记。
程祎妍冲过去扶住他,才发现少年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心的伤口深可见骨:“逞什么能?”
封璟淮把头靠在她肩上,声音软下来,带着点脱力的沙哑:“我不想总让姐姐保护……我也能保护姐姐了。”
江砚辞检查着阵图的灰烬,突然道:“这里有汪家的标记,和妙音阁的坛子里的气息一样。”他顿了顿,看向封璟淮,“还有,他刚才结的印,不是程家禁术,是巫族的‘圣子雷印’。”
程祎妍抱着封璟淮的手猛地一紧。
雨还在下,厂房外传来警笛声,是周泽舟从边疆托人派来的支援。顾司爵捡起地上的雷击木剑,剑身上的血痕在灯光下泛着红光,像颗跳动的心脏。
而此时,程祎妍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附了张照片——照片里是个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个青铜铃铛,背景是汪家祠堂,照片下方写着:“下一个,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