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那缕黑烟往东走了约莫半里地,到了一处废弃的妇幼保健院。铁门锈得掉渣,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门楣上“XX妇幼保健院”的招牌缺了两个字,在月光下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这地方……”顾司爵咽了口唾沫,“怎么看着这么瘆人?”
程祎妍没说话,指尖捏了个法诀,掌心浮出淡淡的金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院子里的怨气比刚才工地浓郁十倍不止,像是无数婴儿的哭声凝聚成了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吱呀——”
没等他们推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自己开了道缝,里面传来一阵密集的婴儿啼哭,“哇——哇——”的,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甘悠莱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声音发紧:“这么多……难道不止一个鬼婴?”
“不是鬼婴。”程祎妍的声音沉得像冰,“是被害死的婴儿魂魄,被困在这里了。”
她率先走了进去,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高,散落着不少破旧的婴儿床、奶瓶,还有些小小的衣服鞋子,一看就是被匆忙丢弃的。
哭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双小手在黑暗中抓挠,让人浑身发冷。
走到主楼门口,程祎妍停下脚步,指着门把手上挂着的一个布偶——那布偶是用粉色的碎布缝的,肚子里塞着棉絮,脸上用黑线绣着扭曲的笑脸,看着格外诡异。
“是养鬼坛的阵眼。”程祎妍眼神一冷,“有人用这布偶当容器,收集婴儿的魂魄,炼制鬼婴。”
顾司爵看着那布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谁这么缺德?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程祎妍推开门。
主楼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腐臭混合的味道,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咽声,和那无处不在的婴儿啼哭。
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是关着的。里面传来一阵模糊的念叨声,像是有人在念咒。
程祎妍示意众人安静,轻轻推开门一条缝。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中央摆着个石台,上面铺着黑色的绒布,放着十几个透明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小小的、已经成型的胎儿,福尔马林液体里漂浮着细小的肢体,看得人触目惊心。
石台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正拿着个血红色的坛子,嘴里念念有词,坛口不断有黑色的雾气冒出来,伴随着凄厉的婴儿哭声。
“快了……就快成了……”老头喃喃自语,眼神狂热,“只要集齐九十九个处子胎魂,我的‘百婴煞’就能炼成,到时候谁也奈何不了我……”
“百婴煞?”程祎妍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用活生生的胎儿炼煞,不怕天打雷劈吗?”
老头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门口的程祎妍等人,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是你们?来得正好,就让你们当我百婴煞的第一份祭品!”
他抓起身边一个玻璃罐就朝程祎妍扔过来!
程祎妍侧身躲过,罐子摔在地上碎裂,福尔马林液体溅了一地,那小小的胎儿落在地上,突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哭,化作一道黑影扑过来!
“孽障!”程祎妍指尖金光爆闪,一掌拍在黑影上,“本是无辜魂,何苦助纣为虐!”
黑影发出一声哀鸣,消散在空气中。
“这些孩子都是被你害死的?”周泽舟掏出手铐,气得浑身发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谁?”老头狂笑起来,“我是这家保健院的院长!当年就是因为这些不该出生的孩子,毁了我的名声,让我身败名裂!我要让他们都给我陪葬!”
他说着,抱起那个血红色的坛子,猛地往地上一摔!
“百婴煞,醒!”
坛口炸开,无数道黑色的婴儿虚影从里面窜出来,密密麻麻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朝着众人扑过来!
“哇——哇——”
凄厉的哭声震得人耳膜生疼,顾司爵被一个虚影缠上,顿时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无数根冰针扎着。
“程大师!”
程祎妍眼神一厉,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将所有黑影挡在外面。那些婴儿虚影撞在屏障上,发出痛苦的哀鸣,却怎么也冲不进来。
“你们本是无辜,何必被这恶人利用?”程祎妍看着那些虚影,声音悲悯,“尘缘已尽,早些轮回去吧。”
她指尖弹出无数道金芒,落在那些虚影上。金光过处,黑影渐渐变得透明,哭声也从凄厉变成了委屈的呜咽,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没了虚影的支撑,老头瞬间瘫倒在地,眼神涣散。
程祎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寒意比那些鬼婴更甚:“你用活生生的性命炼制邪煞,这到底是人心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太残忍了……”顾司爵看着石台上那些玻璃罐,胃里一阵翻涌,“这些孩子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你这么害死了……”
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咳出一口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断了气。他的脸上还保持着狂热的表情,像是到死都在做着他的“百婴煞”美梦。
周泽舟走上前,检查了一下,沉声道:“死了。”
程祎妍没说话,走到石台前,看着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胎儿,心里一阵发堵。她挥手打出一道金光,将那些玻璃罐全部打碎,轻声道:“尘归尘,土归土,安息吧。”
金光包裹着那些细小的肢体,渐渐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走出那栋主楼,婴儿的啼哭彻底消失了,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顾司爵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忍不住道:“都说鬼婴最凶,可我觉得……比鬼婴更恐怖的,是人心。”
程祎妍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天边的残月。
是啊,厉鬼再凶,也不过是怨气所化。可人心的恶,却能催生出比厉鬼更残忍的罪孽。
这世上,最该忌惮的,从来都不是邪祟,而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