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抵达D市郊区的别墅区时，天刚蒙蒙亮。李根生家的独栋别墅藏在茂密的树林后，铁艺大门紧闭，门柱上的石狮子眼睛被人用红漆涂得猩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是这儿。”黄芪桃指着别墅，声音发颤，“我……我不敢进去。”

程祎妍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她眉心又点了一下。淡金色的灵力注入，黄芪桃脖子上的枯骨似乎松动了些，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安定了些许。

“冯凯，开门。”

冯凯上前，双手抓住铁门栏杆，猛地一用力，“哐当”一声，锈迹斑斑的锁链被硬生生扯断。大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顾司爵没忍住，捂着嘴跑到旁边干呕起来。

“这味道……”冯凯皱紧眉头，“像是有很多人死在这里。”

江沅抱着布偶，小脸苍白，声音带着哭腔：“好多……好多人埋在地下，他们在哭，说喘不过气……”

程祎妍迈步走进院子，脚下的草坪枯黄一片，踩上去像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的脆响。院子中央的老槐树枝干扭曲，树叶黑得发亮，树皮上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在流血。

“怨气都聚在地基里。”程祎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别墅的地基线，“不止活埋了钉子户，这房子盖起来之前，底下就是片乱葬岗。”

她指尖掐诀，对着地面虚画符咒。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砰砰”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钻出来。

“啊——！”黄芪桃吓得瘫坐在地上，指着别墅的方向，“根生！根生在里面！”

别墅的二楼窗户“哗啦”一声碎裂，一个人影从里面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李根生。

他穿着睡衣，浑身是血，脖子上缠着几圈肠子似的东西，仔细看去，竟是一根根纠缠在一起的骨头！那些骨头像是活的，正往他皮肉里钻，李根生疼得满地打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救我！救我啊！”他看到程祎妍，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过来，“大师！我错了！我不该埋骨头！我不该活埋人！求您救救我！”

顾司爵刚缓过来，看到这一幕又差点吐出来，他死死抓着冯凯的胳膊，声音发颤：“这……这是人还是鬼？”

“半人半鬼。”程祎妍冷冷地看着李根生，“他用活人献祭地基，又用尸骨招财，早就被怨气缠上了，现在是那些怨魂在索命。”

李根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睛暴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下面，泥土开始翻涌，一只只惨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抓住他的四肢，往地下拖拽。

“不——！”李根生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人被拖进泥土里，地面瞬间恢复平整，只留下一个不断渗血的土坑。

黄芪桃看着这一幕，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或许，她早就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了。

“程大师……”冯凯刚想说什么，别墅里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撞墙声，像是有人在用头拼命撞墙。

江沅指着别墅：“是……是那些被活埋的人，他们说……要把房子拆了，重见天日……”

话音刚落，别墅的承重墙忽然“咔嚓”一声断裂，整栋房子开始倾斜，砖瓦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烟尘弥漫。

“退后！”程祎妍喊了一声，拉着黄芪桃往后退。冯凯抱起江沅，顾司爵也连滚带爬地退到院子门口。

“轰隆——！”

一声巨响，别墅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在飞扬的尘土中，十几道模糊的人影从废墟里飘出来，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老人，有小孩，还有抱着婴儿的女人。这些人影在空中盘旋片刻，对着程祎妍深深鞠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晨光里。

直到这时，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才渐渐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顾司爵看着眼前的废墟，腿肚子还在打颤：“刚……刚才那是……”

“是冤魂得到解脱了。”程祎妍走到黄芪桃面前，蹲下身，“你脖子上的枯骨，现在能取下来了。”

她拿出一张符纸，点燃后绕着黄芪桃的脖子转了三圈。符纸烧尽的瞬间，那些缠在她脖子上的枯骨“哗啦啦”掉落在地，碎成了粉末。黄芪桃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虽然依旧干瘪，却不再疼痛，她看着程祎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谢谢您……谢谢您……”

“不用谢我。”程祎妍站起身，拿出手机，“冯凯，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这里的废墟，看看地基下还能挖出多少尸骨。”

冯凯立刻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顾司爵看着程祎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的光芒，比刚才消散的星光还要耀眼。她能直面最恐怖的罪恶，也能给冤魂最彻底的解脱。

警察赶来时，看到倒塌的别墅和院子里的土坑，也吓了一跳。程祎妍简单说明了情况，只说是“建筑质量问题导致倒塌，地基下可能埋有旧尸骨”，隐去了鬼神之说。

负责的警察是个老刑警，看着现场的情况，眼神凝重：“我们会立刻组织挖掘，有什么发现会及时通知你们。”

黄芪桃被送往医院检查，临走前，她握住程祎妍的手：“大师，我以后……该怎么办？”

“好好活着。”程祎妍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以后的路，自己走。”

黄芪桃重重地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回程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顾司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李根生被拖进泥土里的惨叫，废墟中飘起的人影，还有程祎妍面对这一切时的冷静。

“喂，”他忽然开口，“你以前……经常处理这种事吗？”

“嗯。”程祎妍闭着眼睛，“比这更恐怖的也见过。”

“不怕吗？”

程祎妍睁开眼，看向他：“怕有用吗？越是害怕，那些东西就越嚣张。”她顿了顿，“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顾司爵看向旁边的冯凯和江沅，冯凯正专注地开车，江沅抱着布偶睡得很香。他忽然明白，程祎妍说的“不是一个人”，不仅仅是指身边的人，还有那些需要她帮助的人，那些等待她解脱的魂。

车窗外，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顾司爵看着程祎妍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忽然觉得，昨晚那些恐怖的画面，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有她在。

地基怨魂，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