祎妍堂的挂钟指向十一点时,程祎妍刚整理完最后一份符箓。顾司爵趴在柜台上打游戏,江沅抱着布偶在沙发上蜷成一团,冯凯则搬了张行军床守在门口,打着轻微的鼾声。
夜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虫鸣,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砰砰”响起,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穿。
“谁啊?大半夜的敲门!”顾司爵被吓了一跳,游戏角色应声倒地。他嘟囔着起身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要是推销的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腐朽气味就涌了进来。顾司爵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往后连退三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货架,声音都变了调:“我靠!你是什么东西?!”
程祎妍闻声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个女人,或者说,像个女人的“东西”。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裙摆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头发枯黄如草,黏在脸上,露出的皮肤蜡黄干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树皮。最吓人的是她的脖子,那里缠着一圈森白的骨头,骨头缝隙里还嵌着腐烂的皮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程……程大师……”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求您……救救我……”
江沅被惊醒,抱着布偶躲到程祎妍身后,小声说:“她身上……缠着好多骨头,还有……好多怨气。”
冯凯也醒了,抄起旁边的桃木斧就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女人:“你是什么来路?!”
“我叫黄芪桃……从D市来的……”女人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我实在没办法了……只有您能救我……”
程祎妍走到门口,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骨头上,眉头微蹙:“这是‘枯骨缠’,一种邪术,用死者的骨头缠在活人身上,吸取精气,三个月内必死无疑。”
黄芪桃听到“必死无疑”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抓住程祎妍的裤脚:“程大师!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她的指甲又黑又长,深深掐进程祎妍的裤料里,眼里流出浑浊的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渍,看着格外凄惨。
顾司爵虽然害怕,但看着她这副样子,也忍不住皱起眉:“喂,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程祎妍扶起她,让她坐在沙发上,冯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黄芪桃双手捧着杯子,手指抖得厉害,水洒出来烫到了手都没察觉。
“说吧,怎么回事。”程祎妍坐在她对面,“这邪术是谁下的?”
黄芪桃喝了口温水,嗓子似乎舒服了些,断断续续地开口:“是……是我丈夫……”
她的丈夫叫李根生,是D市一个小有名气的包工头。三个月前,李根生在工地上挖出一具无名尸骨,不知听了哪个“高人”的话,说把尸骨埋在自家院子里能招财,就偷偷把骨头运回了家。
“从那以后,家里就没安生过。”黄芪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先是我儿子半夜总说看到个穿古装的老爷爷,然后我就开始做噩梦,梦见好多骨头缠着我……没过多久,我脖子上就长出了这个东西……”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枯骨,眼神恐惧:“我让根生把骨头挖出来扔了,他不肯,说自从埋了骨头,工地的活多了好多,赚了不少钱……后来我身体越来越差,去医院查不出毛病,有个老中医说我是中了邪,让我来找您……”
“你丈夫呢?”程祎妍问,“他没跟你来?”
提到李根生,黄芪桃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他说我是胡思乱想,还骂我迷信……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的钱都花在路上了……”
程祎妍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黄芪桃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怨气比脖子上的枯骨还重。
“你脖子上的是普通尸骨,缠着你的怨气,却不止一具。”程祎妍道,“你家院子里埋的,恐怕不止那具无名尸骨。”
黄芪桃脸色一白:“不……不会吧……根生说就只有那一具……”
“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程祎妍站起身,“冯凯,备车,去D市。”
冯凯立刻应声:“好!”
顾司爵也站起来:“我也去!” 虽然害怕,但这种时候跑掉,也太没面子了。
江沅抱着布偶,小声说:“我也去,我能感觉到那些骨头在哪里。”
程祎妍看了他一眼:“也好。”
凌晨一点,越野车再次驶离市区。黄芪桃靠在后座睡着了,脸上却依旧带着痛苦的表情,像是在做噩梦。顾司爵看着她脖子上的枯骨,忍不住问程祎妍:“这邪术真的那么厉害?三个月就必死无疑?”
“嗯。”程祎妍点头,“枯骨会一点点长进肉里,吸取活人的精气和阳气,最后把人吸成干尸,连魂魄都会被骨头缠住,永世不得超生。”
顾司爵打了个寒颤:“那李根生也太不是东西了,为了钱连老婆的命都不管?”
“有些人眼里,钱比命重要。”程祎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但他不知道,这种横财,往往是催命符。”
江沅忽然开口:“那个埋在院子里的老爷爷,很生气。他说他的骨头被人乱动,还被用来害人,他要让李根生付出代价。”
“还有别的吗?”程祎妍问。
江沅皱着眉,似乎在倾听什么:“还有……还有好几个年轻的魂魄,说他们是被活埋的……”
程祎妍眼神一凛:“活埋?”
“嗯。”江沅点头,“他们说李根生为了盖房子,把不肯搬迁的钉子户……活埋在了地基下面……”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顾司爵脸上的害怕变成了愤怒:“这个李根生,简直不是人!”
冯凯也握紧了方向盘,语气沉重:“这种事,我们玄调局也接到过类似的举报,但大多因为没有证据,不了了之。”
程祎妍没说话,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点在黄芪桃的眉心。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黄芪桃脸上的痛苦表情缓和了些。
“先救她。”程祎妍缓缓开口,“至于李根生……欠了命债,总是要还的。”
越野车在黑暗中疾驰,朝着D市的方向驶去。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除了院子里的枯骨,还有更深的黑暗和更肮脏的罪恶。
而此时的李根生家,亮着刺眼的灯光。李根生正坐在沙发上数钱,嘴角挂着贪婪的笑。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泥土忽然松动,一只枯瘦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指甲缝里还嵌着新鲜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