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苏柒栩正在书房看论坛资料,手机忽然响了——是陈奶奶的儿子,上次活动时加的联系方式。
“苏小姐,打扰了。”对方的声音有些着急,“我母亲今天被人找上门,说是宋少的人,要签什么授权书,让她同意把老物件的故事用在商业项目里。母亲不识字,稀里糊涂签了字。现在她越想越不对劲,哭了一下午……”
苏柒栩心头一紧:“什么商业项目?”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艺术展览,还要拍纪录片。母亲说当时说好是公益活动,怎么突然变成商业的了?她现在特别自责……”
苏柒栩安抚了对方几句,挂断电话,立刻给宋亚轩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宋亚轩的声音带着疲惫:“柒栩?这么晚了……”
“陈奶奶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知道。”宋亚轩的声音变了,“这件事我正在处理。”
“怎么处理?”苏柒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她以为那是公益活动,现在签了商业授权的合同,她根本不识字!宋亚轩,你怎么能这样?”
“柒栩,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柒栩深吸一口气,“我去老西门,是因为你说那是公益活动,是老人们真实故事的记录。如果我知道背后有商业目的,我不会参与,也不会推荐陈奶奶他们参加!”
“我本来没想做成商业的!”宋亚轩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是后来宋氏那边介入,说这个项目有价值,可以做成IP。我也是被——”
“被谁?”苏柒栩打断他,“你是宋家继承人,谁能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宋亚轩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苏柒栩从未听过的疲惫:“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就让它变简单。”苏柒栩一字一句,“陈奶奶七十多岁了,她不识字,她信任你。现在她以为自己出卖了一辈子的记忆,哭了一下午。宋亚轩,你自己看着办。”
她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苏柒栩站在窗前,胸口剧烈起伏。她想起陈奶奶拉着她的手说“破镜重圆”时的笑容,想起那些老人在夕阳下展示拼贴画时的骄傲。
那些真实的、温暖的、即将消失的记忆,现在变成了商业项目的素材。
她拿起手机,想给马嘉祺打电话,又放下了。
马嘉祺那天在电话里欲言又止,显然是知道什么。但他没有说,是因为不想掺和?还是另有原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柒栩就按住了自己——不要把人往坏处想。
但那个疑惑,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两天后,宋亚轩打来电话。
“合同作废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没睡好,“我亲自去陈奶奶家道歉,签了终止协议。那个项目我也不做了,跟宋氏那边拍了桌子。”
苏柒栩沉默。
“柒栩,对不起。”宋亚轩的声音很低,“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失望了。但我不是想骗谁,是真的……有些事,在我还没完全掌控宋家之前,不是我能完全做主的。”
“那什么时候能完全做主?”苏柒栩问。
宋亚轩沉默。
“亚轩,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处境。”苏柒栩放缓了语气,“但你知道吗,这件事让我害怕的不是商业操作本身,而是——你会不会在别的事情上,也因为‘没完全掌控’而妥协?”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
“你在说婚约?”宋亚轩的声音紧绷起来。
“我在说信任。”苏柒栩说,“如果连老西门这件事,你都不能坚持初心,那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呢?比如我们的关系,比如未来可能遇到的更大压力——”
“我不会再放手了。”宋亚轩打断她,“三年前我放手过一次,后悔到现在。柒栩,你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
“不是我要你怎么做,”苏柒栩轻声说,“是你自己要怎么做。”
电话挂断后,苏柒栩坐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爷爷的话:“选那个让你感到放松,可以做真实自己的人。”
可如果,那个人的真实里,有她无法接受的部分呢?
不是人品败坏,而是处境使然、迫不得已的妥协。
她可以接受吗?
另一个念头浮上来——马嘉祺那天欲言又止,是真的不便多说,还是另有打算?
两个男人。
一个正在成长的路上挣扎,会跌倒,会妥协,但也在爬起来。
一个已经成熟稳重的路上,每一步都算计精准,但那份精准背后,会不会也有她看不见的权衡?
思南路的午后,老西门的夕阳,杭州的枫林,灵隐的钟声。
一切都还清晰,一切又开始模糊。
窗外飘进几片梧桐叶,已经枯黄,边缘蜷曲。
苏柒栩捡起一片,放在掌心。
就像这片叶子,有些事,正在悄然改变。
而她站在秋末的风里,第一次感到,前方的路,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