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午后,云顶茶室。
这间位于外滩源老建筑顶层的茶室极难预约,保留了民国时期的装潢风格。深色木质窗棂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几何形状,斑驳光影落在青砖地上。空气中浮动着檀香与茶香,古琴曲《高山流水》若隐若现。
苏柒栩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临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配烟灰色半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简约,却处处透着精心。
她需要在这场对话中保持清醒与体面——无论面对的是谁。
三点整,茶室门被推开。
马嘉祺准时出现。他今日未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比酒会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矜贵公子的闲适。然而那双眼睛依旧锐利,进门瞬间便锁定了她的位置。
“苏小姐很守时。”他在对面落座,姿态舒展。
“马先生也是。”苏柒栩微笑,亲手为他斟茶,“明前龙井,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马嘉祺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温热一碰即分,他垂眸看了眼青瓷茶盏,忽然道:“这茶室的老板,是我母亲。”
苏柒栩动作微顿。
“她喜欢茶道,喜欢安静。”马嘉祺抬眼,目光平静,“所以我常来这里谈事——清净,无人打扰。”
这话里有话。苏柒栩听出来了,却不接茬,只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散热气。
“关于婚约,”马嘉祺直接切入正题,“苏老爷子应该都告诉你了。”
“是。”苏柒栩放下茶盏,“但我有几个问题。”
“请问。”
“这婚约,具体是怎么约定的?”苏柒栩直视他,“是我必须从马、宋两家选其一,还是有其他可能?”
马嘉祺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他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更没想到她思考的维度已经超出了“接受或拒绝”。
“当年三位老爷子定约时,只说苏家女儿成年后,由两家求娶,最终选择权在你。”他顿了顿,“但这个世界允许一妻多夫——理论上,你可以都不选,也可以…都选。”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苏柒栩手指微微收紧。
“第二个问题,”她继续,“你个人对这婚约的看法是什么?是碍于长辈情面不得不履行,还是…”
“我需要一个婚姻。”马嘉祺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马家内部并不太平。我那位在国外的大哥,最近动作频繁。一个合适的婚姻,能稳固我的位置。”
如此直白的利益陈述,反而让苏柒栩松了口气。至少他不谈感情,不虚伪。
“所以,你希望我选择你。”她总结。
“我希望你考虑我。”马嘉祺纠正,“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也会展示我的诚意。至于最终选择——”他深深看她一眼,“我尊重你。”
茶香氤氲,琴音悠远。
苏柒栩正要开口,茶室门忽然被粗暴推开。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古琴曲戛然而止。
宋亚轩站在门口,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他脸上带着宿醉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窗边那对男女。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勾起嘴角,笑意冰冷。
茶室服务员惊慌上前:“宋少,这间茶室今天被马先生包场了…”
“包场?”宋亚轩看都不看他,径直走向窗边,“七爷好大的排场。”
他在桌边站定,目光在苏柒栩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马嘉祺:“谈婚约?怎么不叫我一起?”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马嘉祺放下茶盏,抬眼看宋亚轩,神色平静:“亚轩,坐。”
这一声“亚轩”叫得自然,却让宋亚轩脸色更冷。他拉开椅子,重重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续一杯。”他将空茶杯推到苏柒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