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交汇的刹那，苏柒栩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震惊、痛苦、愤怒，最后归于一片冰冷死寂。
他什么也没说，擦肩而过。
“柒柒？”苏慕瑾担忧地唤她。
苏柒栩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印痕。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酒会下半场，苏柒栩始终心不在焉。她避开人群，独自走到露天阳台。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却吹不散心头烦乱。
“苏小姐。”
低沉男声自身后响起。
苏柒栩转身，对上来人目光时，呼吸一滞。
马嘉祺不知何时出现在阳台入口，手中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走近几步，在距离她一米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显冒犯，又足以让他的气息笼罩过来——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丝烟草味。
“马先生。”苏柒栩礼貌点头。
“认识宋亚轩？”马嘉祺直截了当。
苏柒栩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平静：“有过几面之缘。”
马嘉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苏柒栩莫名紧张。
“是吗。”他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苏老爷子身体可好？”
“爷爷很好，多谢关心。”
“替我向他问好。”马嘉祺顿了顿，补充道，“就说，马家小子改日登门拜访。”
苏柒栩微微一怔。这话说得太过亲近，不像是寻常客套。
还未等她细想，马嘉祺已经转身：“夜深了，苏小姐早些回去。”
他离去时，经过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直到那道挺拔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苏柒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靠在栏杆上，望着沪市夜景，心头升起一股莫名预感——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当晚，苏家老宅。
苏柒栩轻手轻脚走进书房时，苏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八十高龄的他背脊依旧挺直，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入骨子里的姿态。
“爷爷，这么晚还没睡？”
“等我的宝贝孙女回来。”苏老爷子放下报纸，目光慈爱，“今天酒会怎么样？”
“还好。”苏柒栩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爷爷，您认识马家的…马嘉祺吗？”
苏老爷子动作一顿，老花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马家老二？见到了？”
“嗯。他说…改日登门拜访。”
书房陷入短暂沉默。
“柒柒啊，”苏老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有件事，爷爷一直没告诉你。”
苏柒栩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当年在战场上，我救过两个老战友的命。”苏老爷子声音缓慢，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柒栩心上，“一个是马家老爷子，一个是宋家老爷子。”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们当年执意要定下婚约——等苏家有了孙女，便与他们两家结亲。”
苏柒栩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也就是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和马家、宋家…”
“有婚约在身。”苏老爷子闭了闭眼，“原本想等你再大些告诉你，但现在看来，瞒不住了。”
“为什么现在…”苏柒栩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宋亚轩知道吗？”
“宋家小子三年前就知道了。”苏老爷子叹息，“你们分手，恐怕也与此有关。”
三年前。
宋亚轩突然的冷漠，决绝的分手，那些她一直想不通的理由，此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不爱了。
是不能爱。
苏柒栩站起身，走到窗边。夜空无星，只有一轮孤月高悬。
身后，爷爷的声音苍老而疲惫：“柒柒，爷爷不会强迫你。这婚约是旧时代的产物，你若不愿…”
“爷爷。”苏柒栩打断他，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让我想想。”
回到房间，苏柒栩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三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宋亚轩”
几乎同时，另一条短信接入：
“下周一下午三点，云顶茶室，聊聊婚约的事。——马嘉祺”
苏柒栩盯着两条短信，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泛起湿意。
前男友和未婚夫。
旧爱与新识。
命运给她出了一道选择题，而选项，似乎都不由她掌控。
但——
苏柒栩擦去眼角湿意，眼神逐渐坚定。
她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无论是宋亚轩的刻意疏远，还是马嘉祺的强势介入，亦或是那纸荒唐婚约。
这一次，她要自己选。
窗外，夜色正浓。沪市的灯火彻夜不眠，如同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都市迷局。
而故事的第一页，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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