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安室透没怎么睡好。他躺在休息室的硬板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张记录纸上的字——"终止处理""备份激活""冷冻储存"。然后他想到那个坐在樱树底下的女孩子,抱着保温杯,问他"那我替她多看一会儿"。
他又想到另一个乌丸月。十八岁的、写了那本日记的、在最后一页写"有点甜"的。
天亮的时候他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披上外套出门。他先去食堂打了两个热饭团,装进保温袋里,又灌了一壶麦茶。然后他在走廊上碰到了东户大郎。
东户大郎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看到安室透过来,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早。"
"早。"安室透从他身边走过,又退回来一步,看着东户大郎侧脸在晨光里的轮廓。"……你这两天在哪儿?"
东户大郎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在整理一些事。"
"什么事?"
"在想如果副本结束了,我的任务要怎么交差。"
安室透看了他一会儿。东户大郎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但他手里的烟一直没有点,只是被他来回捏着,纸卷的边缘都软了。
"……如果你想好了,可以找我聊聊。"安室透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东户大郎没有应声。但安室透走出两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谢了。"
安室透脚步没停,但他记住了。
他把饭团和麦茶送到围栏那边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今天她穿了那双灰色的羊毛袜。袜子很大,脚踝处堆了一点褶皱,但她把它穿得很好。她接过饭团的时候,指尖碰到安室透的手背——还是凉的,但比昨天暖了一些。
"你来了。"
"嗯。"安室透递过保温杯,"麦茶。"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今天有甜味。"
"加了一点蜂蜜。"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杯子。过了一会儿她说:"……她没喝过加蜂蜜的。"
"你喝到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她坐下来,靠在樱树干上,把那杯麦茶抱在怀里。安室透隔着围栏坐在她对面。晨光从东边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落叶铺成的地面上慢慢并拢。
她喝了两口之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想换个地方住。"
安室透看着她。"想换到哪儿?"
她想了想。"……还没想好。但我想离这里远一点。"
她说的是"这里"。安室透知道她说的不是那间工具间,也不是那棵樱树。她说的是这面墙,这道围栏,这条组织边界线。
"那你准备往哪儿走?"
"往能看到树的地方走。"她说,"今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从工具间门缝里看到外面有棵银杏树。叶子全落了。但树还在。"
安室透听着,没说话。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麦茶,然后说了一句让安室透愣住的话。
"……你能陪我走一段么?"
安室透看着她。她坐在围栏那边,脚上穿着那双灰色的羊毛袜,手里捧着一杯加了蜂蜜的麦茶。她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暖一些,像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
他想起那本日记。第十八页写过一句:"想看看墙外面是什么。"
他隔着一道围栏,看着这个替上一个看世界的女孩子。
"行。"他说,"等副本结束,我陪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