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走得不快。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走廊往外走,穿过两道门,经过训练场外围的铁丝网围栏。
围栏外面是一条窄路,路边种着一排老旧的樱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
安室透的脚步在围栏边停了。
铁丝网的另一侧,隔着一棵樱树,蹲着一个人。很小的一团,缩在树根底下,像一只无处可去的流浪猫。她穿着安室透上次见她时那件旧外套,但没有穿鞋。脚踝露在外面,被冷风吹得发红。
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安室透看到她手里捏着一片银杏叶。
"……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去哪儿。"她说,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安室透蹲下来。隔着铁丝网,两个人面对面。
"吃饭了么?"
她想了想,摇摇头。
"那你在这儿等着。"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走。"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她把手里那片银杏叶放进了口袋里。
安室透走回食堂的时候,里面还亮着灯。他翻了一遍冰箱,找到一盒剩下的饭团,还有一瓶麦茶。他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干净的保温杯,把麦茶倒进去,拧紧盖子。
他端着东西走回围栏边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那棵樱树底下,她还在。只是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了坐着,背靠着树干。
他把饭团和保温杯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递过去。
"……吃吧。"
她接过去的时候,安室透注意到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发僵。她捧着那个保温杯捂了一会儿,才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麦茶。"她说。
"嗯。"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保温杯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地面。
"……上次吃火锅的时候,她也喝了麦茶。"
安室透没有说话。
"我记得那个味道。"她说,声音很轻,"她记得。我也记得。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自己的记忆——但它在我脑子里。"
安室透蹲在围栏这边,隔着铁丝网看着她。
"你觉得算么?"他问。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她低头咬了一口饭团,慢慢地嚼。
安室透没催她。他靠在围栏上,也坐下来,隔着一道铁丝网坐在她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叠在一起。
"……你说,她死之前,在想什么?"她问。
安室透想了想。"那本日记里,她写的是'有点甜'。"
"……就这三个字?"
"嗯。"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饭团的包装纸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我会想多点。"她说。
"想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会想,今天晚上天气挺好的。树叶子落了一地。麦茶是温的。有一个不认识的人,隔着铁丝网给我送吃的。"
她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暖色。
"……这些,她没等到。"
安室透的喉咙紧了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