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武魂城外。
秋日的阳光将城墙染成金色,但空气中已有了寒意。城门前铺开了猩红的地毯,两侧是重新整编的圣殿骑士团,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气势肃杀。
拓跋希站在队伍最前方,圣龙武魂的气息若隐若现。经过一个月的整训,这支曾经涣散的队伍已焕然一新,每个人都至少是魂王级别,纪律严明如军队。
这就是整风的效果。
“来了。”金洋如幽灵般出现在拓跋希身边,声音低沉。
远处,两道人影正缓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斗篷,但行走间却有种山岳般的气势。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锤子,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似乎微微震颤。
昊天斗罗,唐昊。
而他身后跟着的青年,让在场的武魂殿众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张过分年轻的脸,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深邃。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劲装,腰背挺直,行走间自然流露出一种领袖气质。
昊天宗少宗主,唐三。
“欢迎昊天斗罗、唐三公子莅临武魂城。”拓跋希上前一步,按武魂殿礼节行礼,“少主已在教皇殿等候。”
唐昊停下脚步,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眼前的阵仗,最终落在拓跋希身上:“圣龙斗罗后代?没想到拓跋衍之后,圣龙家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三供奉还在闭关,他要是知道,定会欣慰前辈还记得他。”拓跋希不卑不亢,“请。”
一行人穿过武魂城主街,街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魂师和民众。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昊天斗罗和他的儿子,低声议论不绝于耳。
“那就是唐三?看起来好年轻……”
“听说他在精英赛上打黄金一代毫无还手之力,现在来武魂城干嘛?”
“你小声点!没看到少主以最高规格接待吗?这肯定有深意。”
唐三面无表情地走着,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但他的精神力却悄无声息地展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令他惊讶的是,武魂城的秩序比他想象中好得多——街道整洁,民众精神状态饱满,魂师与普通人之间似乎也没有明显的阶级隔阂。
这与他在史莱克学院了解到的“暴政武魂殿”形象大相径庭。
更令他警惕的是那些圣殿骑士。他们每个人的魂力都异常凝实,纪律严明到几乎机械化,显然是经过严格筛选和训练的精锐。这样的队伍,在战场上将是可怕的对手。
“父亲,”唐三用精神力传音,“情况不对劲。武魂殿的实力比我们预估的强很多。”
唐昊不动声色地回应:“千仞雪这一个月清洗了武魂殿近半高层,留下的都是精英。而且她提拔了拓跋希和金洋这两个人……从前的武魂殿双子星。”
唐三心中微微一震。能够在武魂殿称为双子星的人,如今的实力该有多恐怖?
谈话间,一行人已来到教皇殿前。
恢弘的大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九十九级台阶直通殿门,象征着武魂殿至高无上的权威。而此刻,台阶顶端站着三个人。
正中是比比东,一身紫色教皇袍,手持权杖,威严依旧。
她左侧是赵显,依旧是一身简单黑衣,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枪,让人不敢直视。
而右侧的女子,让唐三的目光瞬间凝固。
她穿着一身白色金边的礼服,简约而高贵。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典雅的发髻,露出精致的面容。最令人震撼的是她周身散发的气息——纯净、神圣、强大,仿佛太阳般耀眼。
天使斗罗,千仞雪。
这是唐三第一次真正见到她。在天斗时,他只见过伪装成雪清河的千仞雪,那时的她温文儒雅,深藏不露。而此刻,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那强大的天使魂力如同实质,与唐三体内的海神之力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排斥。
“两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比比东率先开口,声音平静而威严。
唐昊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比比东,多年不见。”
“确实多年了。”比比东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展现着教皇的威严,“上次见面,还是在精英赛。”
这话让气氛瞬间紧绷。
但比比东话锋一转:“不过今日请二位前来,不是为了谈旧怨。里面请,我们坐下说话。”
一行人进入教皇殿正厅。大厅已布置成会谈场所,长桌两侧各摆着三张座椅。主位自然是比比东,千仞雪和赵显坐在她右侧;唐昊和唐三坐在左侧,拓跋希和金洋则守在门外。
侍女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大门缓缓关闭,室内只剩下五人。
“开门见山吧。”唐昊放下茶杯,直入主题,“千道流和曾祖的婚约,我们已经看到了。但时代变了,六十年前的约定是否还有效,需要重新商议。”
比比东微微一笑:“昊天斗罗的意思是,想毁约?”
“不是毁约,是重新商议。”唐昊强调,“毕竟,当年立约时,武魂殿和昊天宗还是盟友。而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现在的双方是敌人,至少曾经是。
这时,千仞雪突然开口:“唐三公子,你怎么看?”
她看向唐三,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唐三迎上她的目光,同样平静:“婚姻是人生大事,不该被一纸六十年前的契约束缚。更何况,你我之间……”
“有血海深仇?”千仞雪替他接话,“我以雪清河的身份与你为敌,你杀我武魂殿将士,我亦让你天斗帝国损兵折将。确实,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成为敌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纸婚约才显得尤为重要,不是吗?”
唐三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简单。”千仞雪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唐三,你我都清楚,以目前大陆的局势,武魂殿和昊天宗——或者说,以你为首的新势力——已经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你们无法彻底消灭我们,我们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压制你们。”
“所以?”唐三问。
“所以有两种可能。”千仞雪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们继续敌对,大陆陷入无休止的战争,生灵涂炭,直到一方彻底倒下。第二,我们结盟,共同维护大陆的和平与秩序。”
她放下手:“你认为,哪种选择更好?”
唐三沉默。作为经历过战争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和平的可贵。但他也深知武魂殿过去的所作所为,让他与这样的势力结盟……
“就算要结盟,也未必需要通过婚姻。”唐三最终说道。
“确实不必。”千仞雪点头,“但婚姻是最牢固的同盟纽带,这是政治常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千道流和唐晨两位极限斗罗的约定。违背他们的意志,对你我两家的声誉都会造成巨大影响。”
她看向唐昊:“昊天斗罗,您说呢?”
唐昊脸色阴沉。他当然明白千仞雪说得有理,但他实在不愿儿子与仇人之女结合。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笑声突然在殿内响起。
“哈哈,说得好!小雪儿,你比你爷爷当年还要会说话!”
一道金光闪过,大厅中央突然多了一个人。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但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
“曾祖!”唐三猛地站起。
唐晨!昊天宗上上代宗主,九十九级极限斗罗!
与此同时,另一道金光出现在千仞雪身旁。那是个金发金眸的老者,面容与千仞雪有七分相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爷爷……”千仞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千道流!武魂殿大供奉,同样九十九级极限斗罗!
两位传说中的人物同时现身,让整个大厅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老家伙,你还活着?”唐晨看向千道流,眼中满是笑意。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会先走一步?”千道流笑着回应,“怎么样,我孙女不错吧?”
唐晨上下打量千仞雪,满意地点头:“二十七岁的封号斗罗,天使武魂完全觉醒,甚至开始接触神位传承……不错,非常不错!配得上我曾孙!”
“曾祖!”唐三忍不住开口,“这太突然了……”
“突然什么?”唐晨瞪了他一眼,“当年我和你千爷爷立约时就说好了,如果后代中有年龄天赋相当的,必须结为姻亲!现在你们两个小家伙都这么出色,不正是天作之合?”
千道流也看向比比东和唐昊:“东儿,唐昊,你们觉得呢?”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既然是大供奉的约定,我自然尊重。”
唐昊看向父亲,欲言又止。唐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昊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时代变了,有些恩怨该放下了。而且你仔细想想,如果小三是真心喜欢这姑娘,你还会反对吗?”
这话让唐昊一愣。他看向儿子,又看向千仞雪,突然意识到自己反对的真正原因并非完全因为仇恨,更多是……不信任。
“唐三,”唐晨转向曾孙,语气严肃,“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抛开家族恩怨,抛开过往仇恨,单就千仞雪这个人而言,你认为她配得上你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三身上。
他看向千仞雪。那个女子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期待或紧张,只有纯粹的平静,仿佛这场决定她终身大事的讨论与她无关。
唐三回忆起她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分析。冷静、理智、大局观极强,对政治的理解远超同龄人。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种与他相似的特质——为了心中的目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配得上。”唐三最终诚实地回答。
“那就行了!”唐晨一拍手,“感情可以婚后慢慢培养,但品格和能力是天生的。小雪儿,你的意见呢?”
千仞雪微微躬身:“遵从爷爷的意愿。”
“好!”唐晨和千道流同时大笑,“那就这么定了!三个月后,在武魂城举行订婚仪式!一年后正式完婚!”
“等一下。”唐三突然开口,“曾祖,我还有一个条件。”
“说。”
唐三直视千仞雪:“婚姻期间,双方势力必须保持和平。武魂殿不得再行暴政,不得欺压平民,不得随意猎杀魂兽。如有违反,婚约自动作废。”
“可以。”千仞雪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我也要加一条:昊天宗及史莱克学院不得再以任何形式煽动对武魂殿的敌对情绪,不得干涉武魂殿内政。同样,如有违反,婚约作废。”
两人对视,眼中都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不是恋人间的山盟海誓,而是政治家间的条约签订。
“成交。”唐三伸出手。
千仞雪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异常有力。
“成交。”
当日晚宴,气氛出人意料地融洽。
或许是婚约已定,或许是两位老祖宗在场,又或许是双方都明白对抗没有出路,宴席上的对话竟渐渐轻松起来。
最令人意外的是比比东和唐昊。
“听说阿银姐姐复活了?”比比东难得主动提起往事,“她还好吗?”
唐昊的表情柔和下来:“很好。虽然失去了十万年修为,但能重新化形,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比比东低声说,“虽然那时我已被罗刹神念影响,神志不清,但伤害已经造成。如果可以,我想当面和阿银姐姐道歉。”
唐昊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都过去了。而且真正害阿银的是千寻疾,不是你。”
“但我是他的弟子,也是当时的圣女。”比比东摇头,“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你比你老师强多了。”唐昊端起酒杯,“他就是个变态!至少你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另一边,唐晨和千道流更是聊得热火朝天。
“老千,你记得当年咱们在极北之地猎杀那只冰碧帝皇蝎吗?差点把咱俩都冻成冰雕!”
“怎么不记得!最后还是你家那小子用昊天锤砸碎了它的护体冰甲,我才能用天使圣剑给它最后一击。”
“说起来,小雪儿的天赋比你还强啊。这么年轻的封号斗罗,我当年可做不到。”
“你家小三也不差,有海神的味道啊!搞得我都想西西了。”
“......”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回到了六十年前的时光。那时的他们是战友,是朋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看着这一幕,唐三的心情复杂难明。他从未见过曾祖如此开怀大笑,也从未想过武魂殿的人也能如此……正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千仞雪。她坐在比比东身旁,偶尔与母亲低声交谈,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宴会的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但她眼中始终没有温度。
这个女人,真的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吗?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千仞雪突然起身:“唐三公子,介意陪我出去走走吗?”
唐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离开宴会厅,来到教皇殿后方的空中花园。这里是武魂殿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武魂城的夜景。
“很意外吧?”千仞雪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我们的长辈能聊得这么开心。”
“确实。”唐三承认,“我以为会是一场剑拔弩张的谈判。”
“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懂什么是真正的仇恨,也更懂什么是真正的放下。”千仞雪望向远方,“唐三,你知道我爷爷和你曾祖为什么能成为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曾失去过最重要的人。”千仞雪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我爷爷失去了妻子,你曾祖失去了挚爱。他们都曾为仇恨而活,也都最终明白,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
她转过身,看着唐三:“我不指望你我现在就能放下过往。但我希望,至少我们可以试着从零开始,而不是从负数开始。”
唐三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要答应这门婚事?以你的能力和地位,完全可以拒绝。”
“因为责任。”千仞雪的回答简洁而坚定,“对爷爷的责任,对武魂殿的责任,对这片大陆的责任。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也累了。十八年的伪装,一个月的清洗,我一直在为别人而活。现在,我想为自己做一件事——建立一个真正和平的世界。而你,是我实现这个目标最好的伙伴。”
“伙伴?”唐三挑眉。
“是的,伙伴。”千仞雪点头,“我们可以不是爱人,但必须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只有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唐三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虚伪或掩饰,只有纯粹的决心。
他突然理解了千仞雪。理解了她为什么能伪装十八年,为什么能狠心清洗武魂殿,为什么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桩政治婚姻。
因为她心中有一个比个人感情更重要的目标。
“我明白了。”唐三伸出手,“那么,伙伴,合作愉快。”
千仞雪握住他的手,这次她的掌心有了一丝温度。
“合作愉快。”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渐渐重叠。
远处宴会厅里,唐晨和千道流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相视而笑。
“年轻真好啊。”唐晨感慨。
“是啊。”千道流点头,“不过老唐,你真的觉得他们能幸福吗?”
“幸福有很多种。”唐晨意味深长地说,“对有些人来说,相濡以沫是幸福;对另一些人来说,并肩作战也是幸福。这两都是要做大事的人。”
千道流沉默片刻,最终笑了:“你说得对。来,喝酒!”
“干!”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在为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而欢呼。
而空中花园里,千仞雪和唐三并肩而立,望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
“三个月后订婚,你有什么要求吗?”千仞雪问。
唐三想了想:“简单就好。我不喜欢太张扬。”
“正合我意。”千仞雪嘴角微扬,“那一年后的婚礼呢?”
“到时再说吧。”唐三望向星空,“谁知道一年后,大陆会变成什么样呢?”
是啊,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