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仪式后的第一个月,武魂殿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清洗行动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虽然千仞雪提拔了很多老将,也重用了一批有能力的年轻人,但失去了太多中层管理者,很多日常事务陷入了停滞。更棘手的是,那些被清洗者的余党并未完全肃清,他们在暗处结成了一张反抗的网络。
教皇殿议事厅内,新一轮的全体会议正在进行。
长桌两侧坐满了武魂殿现任高层,但气氛却异常压抑。千仞雪坐在比比东右侧的少主位置上,面无表情地听取各殿汇报。
“东境十七个分殿联名上书,请求恢复被裁撤的猎魂队编制。”负责魂师事务的红衣主教呈上厚厚一叠文件,“自从猎魂队解散后,当地魂师获取魂环的难度大大增加,已经影响到年轻一代的成长。”
“西境八个王国联名抗议,要求降低供奉额度。”财务总管接着汇报,“他们说武魂殿现在的政策过于严苛,已无力承担每年三百万金魂币的供奉。”
“北境传来紧急情报,极北之地疑似有邪魂师大规模聚集,人数可能超过三百。”情报总管金洋的声音最为凝重,“当地分殿请求总殿派遣至少三名封号斗罗前往镇压。”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摆上台面,每一个都棘手而紧迫。
终于,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忍不住开口:“少主,恕老夫直言,这些问题的根源都在于您那场清洗。失去了那么多有经验的管理者,各地分殿运转困难。而您新提拔的人虽然忠诚,但经验不足,难当大任啊!”
这话像打开了泄洪闸,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是啊少主,胡列娜圣女虽有过错,但她在位五年,将各地教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她在杀戮之都,很多工作都断了线。”
“焱虽然冲动,但他镇守西境时,从无邪魂师敢踏足半步。现在他一走,西境已有三起邪魂师屠村事件发生!”
“还有那些被清洗的主教、长老,很多人确实有错,但罪不至死啊!如此严苛,让下面的人人心惶惶,谁还敢为武魂殿效力?”
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对清洗行动的集体声讨。
比比东眉头微皱,正要开口维持秩序,千仞雪却抬手制止了她。
“说完了吗?”千仞雪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清洗确实造成了动荡,新人确实经验不足,胡列娜、焱这些人确实曾经有功。”
她顿了顿,话锋突然转冷:“但你们似乎忘了,我为什么要清洗。”
千仞雪走到那位首先发难的长老面前:“王长老,您孙子王振,三年前在庚辛城强抢民女,致对方全家五口自杀。此事您知情吗?”
王长老脸色一白:“那……那是诬陷!”
“诬陷?”千仞雪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当时的尸检报告、邻居证词、还有王振在酒馆炫耀此事的醉话记录。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王长老颓然坐下,再不敢说话。
千仞雪又转向另一位长老:“李长老,您儿子李贺私通星罗帝国,出卖情报,获利三百万金魂币。这些钱,有三分之一流入了您的账户。我说的对吗?”
“我……我不知道那是赃款……”李长老汗如雨下。
“不知道?”千仞雪冷笑,“那您名下突然多出的三处庄园、五家商铺,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她就这样一个个点名,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对方的要害。当说到第七个人时,整个议事厅已无人敢抬头。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千仞雪回到主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清洗的不是‘有经验的管理者’,而是蛀虫、叛徒、罪犯!如果留着这些人,武魂殿才是真的完了!”
她猛地拍桌:“至于你们说的那些问题——魂环获取困难?那就改革魂环获取制度!我已在研究人造魂环技术,三年内必有成果!”
“王国抗议供奉过高?那就重新谈判!我要的不是他们的金魂币,是他们的忠诚和合作!”
“邪魂师聚集?那就杀!”千仞雪眼中寒光一闪,“传我命令,由拓跋希率领圣殿骑士团,配合金洋的情报网,三个月内,我要极北之地再无邪魂师!”
“可是少主,”一位相对正直的长老犹豫道,“如此大规模用兵,需要耗费巨额资源,而且可能引发其他势力的警惕……”
“警惕?”千仞雪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危险,“那就让他们警惕。我不介意让武魂殿成为下一个天斗。”
这话如惊雷炸响。
“少主,您这是什么意思?”连比比东都震惊了。
千仞雪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五年之后,这片大陆只能有一个国家,一个政权,一种秩序。而那个国家,将由武魂殿领导。”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大胆到疯狂的目标震住了。
统一大陆?自万年前天斗、星罗两大帝国形成以来,从未有人真正实现过这个目标。即便是武魂殿最鼎盛的时期,也只能做到压制,而非吞并。
“少主,这太冒险了!”蛇矛斗罗忍不住开口,“如今大陆势力平衡,昊天宗、七宝琉璃宗、史莱克学院都不可小觑。贸然挑起战争,恐将重蹈前任教皇的覆辙!”
“佘龙叔叔,您错了。”千仞雪摇头,“我不是要挑起战争,我是要终结战争。一个统一的国家,才能有真正的和平。分裂的大陆,永远都在内耗。”
“可是——”
“没有可是。”千仞雪打断他,“这是我给武魂殿定下的新目标,也是我给自己定下的使命。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她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议事厅内,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没有人离开——或者说,没有人敢离开。
“很好。”千仞雪重新坐下,“那么接下来,我们讨论具体实施方案。首先……”
会议又持续了两个时辰。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时,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武魂殿将走上一条不归路。
要么统一大陆,要么彻底毁灭。
当晚,千仞雪的私人书房。
唐三推门而入时,脸色异常难看。他今日全程旁听了会议——作为少主未婚夫,他有这个权利。
“你想统一大陆?”他直截了当地问。
千仞雪正站在窗前,闻言转过身:“是的。怎么,你有意见?”
“当然有!”唐三压抑着怒火,“千仞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战争!意味着无数人会死!天斗帝国、星罗帝国、各大宗门……他们不会坐视武魂殿吞并自己!”
“所以呢?”千仞雪平静地问,“就该维持现状,让大陆继续分裂下去?”
“现状有什么不好?”唐三反问,“两大帝国和平共处,各大宗门各自发展,民众安居乐业——”
“安居乐业?”千仞雪突然笑了,那笑声中满是讽刺,“唐三,你去过边疆吗?去过那些深山老林里的小村庄吗?见过邪魂师屠村后的惨状吗?”
她一步步走近唐三,眼中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我见过。我见过整个村子的人被抽干血液,尸体被摆成诡异的图案;我见过孩子被炼成活尸,父母被逼着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我见过一个繁华的城市,因为两大帝国的边境争端,一夜之间变成废墟!”
“你告诉我,这叫安居乐业?”
唐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作为唐门弟子,他确实见过太多黑暗。但……
“统一就能解决这些问题吗?”他坚持道,“也许会让情况更糟!”
“也许。”千仞雪点头,“但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唐三,你记得你是从圣魂村出来的吧?那你应该知道,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央政府,才能给最偏远的村庄带来真正的保护。”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尖锐:“还是说,你反对统一,只是为了替戴沐白出气?因为星罗帝国是他家?”
这话刺中了唐三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千仞雪,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千仞雪毫不退让,“戴沐白是你兄弟,朱竹清是你伙伴,所以你本能地维护星罗帝国。但这公平吗?对那些受星罗贵族欺压的平民公平吗?对那些被星罗军队屠戮的小国公平吗?”
“星罗有错,但天斗呢?武魂殿呢?”唐三反击,“你敢说武魂殿就干干净净?猎魂行动,死了多少无辜的魂兽和魂师?”
“所以我要改变它!”千仞雪的声音提高了,“我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没有贵族特权、没有宗门垄断、没有帝国争霸的秩序!这有什么错?”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的魂力波动越来越剧烈。天使神力与海神之力相互碰撞,书房内的物品开始微微震颤。
“你的理想很美好,”唐三最终说,“但实现理想的手段呢?清洗、镇压、战争……千仞雪,你手上已经沾了多少血?”
千仞雪突然沉默了。
良久,她轻声说:“唐三,你确实很优秀。天赋、智慧、品格,都是顶尖的。但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睛:“你在杀戮之都杀的人,还没有我一个月清洗的人多。”
这句话如冰水浇头,让唐三浑身一颤。
杀戮之都的三年,是他不愿回忆的黑暗时光。那里每天都有杀戮,每个人都可能是敌人。他杀过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
但千仞雪说,她一个月杀的人更多?
“你……”唐三的声音干涩。
“是的,我杀人。”千仞雪平静地承认,“杀贪污的长老,杀叛变的主教,杀残害平民的魂师,杀勾结邪魂师的贵族。每一个我都有确凿证据,每一个我都亲手执行判决。”
她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名册:“这是我清洗行动的记录。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封号斗罗七人,魂斗罗四十三人,魂圣及以下二百七十七人。每个人的罪名、证据、判决过程,都记录在这里。”
唐三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确实如千仞雪所说,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罪证。
“你觉得我残忍吗?”千仞雪问,“也许吧。但你知道吗,这三百二十七人,在过去十年里,间接害死了至少三千人。我杀三百,救三千,这笔账怎么算?”
她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唐三,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你必须在两个坏选择中挑一个不那么坏的。我选择了杀人,选择了铁腕,选择了可能被万人唾骂的道路。因为我相信,这是通往更好未来的唯一途径。”
唐三沉默了。他翻看着名册,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行,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小舞,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因为权力斗争而失去生命的人。如果当时有人像千仞雪这样铁腕肃清,悲剧是否就不会发生?
“我理解你的想法,”他最终说,“但我不能完全认同你的方法。统一大陆不一定非要通过战争,我们可以尝试和平统一。”
“和平统一?”千仞雪摇头,“唐三,你太天真了。那些既得利益者会甘心放弃权力吗?那些皇帝、国王、宗主,会自愿交出权柄吗?”
“我们可以谈判,可以妥协——”
“然后呢?谈一百年?妥协到下一代继续分裂?”千仞雪打断他,“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大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指向窗外:“你知道吗,极北之地的邪魂师聚集,背后有神级势力的影子。我怀疑,有新的神祇传承者在暗中搞鬼。如果大陆继续分裂,继续内斗,我们拿什么对抗他们?”
唐三心头一震。他想起了罗刹神,想起了那个逃走的黑袍人。
“你说得对,”他最终承认,“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找到一条流更少血的道路。”
千仞雪看着他,眼中的锋芒渐渐柔和:“那我们一起找。这就是我同意婚约的真正原因——我需要一个能理解我、能制衡我、能与我并肩作战的人。”
她伸出手:“唐三,我们可以争吵,可以分歧,但目标是一致的: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唐三看着她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那双曾经冰冷的眼眸中,此刻有着罕见的真诚。
他终于明白,千仞雪不是暴君,不是野心家。她是一个背负着沉重使命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愿意为理想沾满鲜血的殉道者。
而他,也许就是那个能让她不迷失在血海中的人。
“对。”唐三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找。”
窗外,月光如水。
书房内的魂力波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夜,两个理念不同的人没有说服对方,但他们学会了尊重对方的理念。而这,或许是联姻重要的开始。
三日后,极北之地边缘。
拓跋希率领的圣殿骑士团已经集结完毕,。三千名至少魂王级别的骑士,五百名魂帝级别的队长,五十名魂圣级别的统领,再加上拓跋希本人这个七十六级的魂圣——这支队伍的实力足以颠覆一个小国。
“情报显示,邪魂师聚集在冰封峡谷,人数约三百,其中至少有三名封号斗罗级别的首领。”金洋在沙盘上标注位置,“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从当地抓走了大量平民作为祭品。”
拓跋希眉头紧锁:“能确定仪式的目的吗?”
“暂时不能。”金洋摇头,“但根据古籍记载,这种规模的活祭,通常是为了召唤或献祭给某个强大的存在。我怀疑,他们背后有神级势力支持。”
“那就更要速战速决。”拓跋希握紧拳头,“传令,全军急行,三日内抵达冰封峡谷!”
“是!”
大军开拔,马蹄踏碎冰雪,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冰封峡谷深处。
一个巨大的血池正在沸腾,池中浸泡着数百具尸体。池边,三百名黑袍人跪成一圈,口中念诵着诡异的咒语。
血池中央,一个巨大的茧缓缓浮现。茧呈暗紫色,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咒语的节奏脉动着。
“快了……就快了……”为首的黑袍人——正是当日从比比东手中逃走的那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当血茧破开,主人就能降临这个世界!”
“大祭司,外围警戒传来消息,武魂殿的大军正向这里赶来。”一个教徒前来汇报。
黑袍人冷笑:“让他们来。正好用他们的血,为主人的降临献上最后的祭品!”
他转向血池,高举双手:“加快仪式!在敌人到来之前,完成召唤!”
咒语声更加急促,血池沸腾得更加剧烈。那枚巨茧的脉动也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远方,圣殿骑士团的旗帜已经隐约可见。
一场决定大陆命运的战斗,即将在冰天雪地中展开。
而这一切,只是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