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的清洗行动在武魂殿内部引起了海啸般的震动。没有人想到,这位回归不足一月的少主会如此雷厉风行,更没有想到她手中掌握的证据如此详尽致命。
清洗的第五天,名单延伸到了年轻一代。
教皇殿偏厅内,胡列娜、邪月、焱三人站在千仞雪面前。作为比比东的亲传弟子和武魂殿黄金一代,他们本应是新秩序下的中流砥柱。然而此刻,三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少主,我不明白。”胡列娜强压着心中的屈辱与愤怒,“我们做错了什么?这五年来,我兢兢业业协助老师处理教务,邪月和焱也在各地分殿立下赫赫战功。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
千仞雪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卷卷宗。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一份文件推到胡列娜面前。
“三年前的精英赛,武魂殿的三连冠终结在了你们手里,武魂殿损失三块魂骨。我记得教皇给你砸的资源似乎超过上几届的冠军吧。”千仞雪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不用给那次找借口,我就在台下看完了全程,傲慢,轻敌,把所有的底牌压在一个控制魂技上,这样也配称得上黄金一代?”
胡列娜脸色一白:“我……”
“这样下去对得起我母亲的教导吗?”千仞雪抬起眼
“那个唐三用了毒!”焱忍不住插话,“少主,当时的情况——”
“还有你,焱。”千仞雪打断他,又推出一份卷宗,“你的文化课成绩堪忧啊,边境问题,因为个人英雄主义导致平民受伤,确实做的很好啊。”
焱的脸涨得通红:“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没有证据就动手?”千仞雪的眼神骤然转冷,“焱,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永远用暴力解决问题。你以为这是果断,实际上是无能和残忍。”
邪月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胡列娜郑重行礼:“请少主指教。”
千仞雪合上卷宗,站起身,“胡列娜,焱,邪月,放在以前,你们会被武魂殿彻底放弃。。”
三人浑身一颤。
“但母亲念在师徒情分,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千仞雪走到窗边,望向远方,“杀戮之都,听说过吗?”
这个名字让三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杀戮之都,斗罗大陆最臭名昭著的罪犯流放地,也是传说中修罗神传承的试炼场。进去的人,十不存一。
“活着回来,证明你们的价值,之后会授予你们应有的荣誉和地位。”
室内陷入死寂。
胡列娜咬紧嘴唇,眼中满是挣扎。她看向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比比东,想起老师对他们的期望。
“老师……”胡列娜的声音带着哽咽。
最终,胡列娜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谨遵少主。”
“娜娜!”焱焦急地想阻止。
“不然呢?”胡列娜惨笑,“接受失败,我不甘心,我们已经输过一次,我希望那是最后一次。”
邪月沉默良久,也点头:“我也去。”
焱看着两人,最终狠狠跺脚:“好!要去一起去!我就不信,我们黄金一代闯不过一个杀戮之都!”
千仞雪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好。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准备。三个月后,会有人送你们去入口。”
“少主,感谢。”胡列娜突然说道,“这次我们会成功的。”
千仞雪与她对视,良久,才缓缓开口:“胡列娜,你知道为什么母亲选择你当圣女吗?”
胡列娜一怔。
“因为当时,我不在。”千仞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如果我在,圣女之位轮不到你。但这不代表我恨你或者嫉妒你。我只是在纠正一个错误——一个由我的缺席造成的错误。”
“武魂殿需要的不是仁慈的圣女,也不是暴戾的将领,而是一个真正能够带领它走向新生的领袖。”她继续道,“母亲这么做,希望你们经过血与火的淬炼,回来之后会有所不同。只要你回来,这个位置还是你的,这是老师对你们的期待。”
胡列娜沉默了。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与她的老师何其相似——同样的决绝,同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同样的……孤独。
“我明白了。”她最终低下头,“三个月后,我们会准时出发。”
三人离开后,偏厅内只剩下千仞雪和比比东。
“你比我想象的更狠。”比比东终于开口,声音复杂,“胡列娜毕竟是我的弟子。”
“正因为她是您的弟子,我才要对她更狠。”千仞雪走到母亲身边,“否则......武魂殿的旗,没那么好扛。”
比比东叹息:“你说得对。这些年,我太纵容他们了。总想着他们还年轻,会慢慢成长……。”
“母亲什么时候自责上了。”千仞雪轻声道,“武魂殿的,由我们共同承担。不过您还是赶紧让赵显去训练一下他们吧,那地方毕竟不是人去的。”
黄金一代去杀戮之都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武魂殿内部引起了更大的震动。这一次,再无人敢质疑千仞雪的决定和权力。
清洗行动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当一切尘埃落定时,武魂殿高层被更换了近三分之一,中层更是达到了一半。血色的洗礼让整个组织焕然一新,但也带来了不可避免的动荡和不安。
为稳定局势,千仞雪开始提拔新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旧人”。
教皇殿正厅,一场特殊的授勋仪式正在举行。
“拓跋希,原武魂殿精英战队队长,八年前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冠军成员。”千仞雪手持权杖,站在高台上,“授予武魂殿圣殿骑士团团长的职位。”
台下,一名约二十五岁的男子单膝跪地。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然已不复少年时的锋芒毕露,但眼中却有着历经世事变迁后的刚毅。
“谢少主信任,拓跋希定不负所托!”
“金洋,”千仞雪转向另一人,“原武魂殿精英战队副队长,八年前冠军成员。如今回归,特任命为武魂殿情报总管,授予代号‘暗翼’。”
另一名男子出列行礼。与拓跋希的刚猛不同,金洋身形修长,气质阴柔,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之中。
“金洋领命。”
这两人,正是八年前名震大陆的武魂殿双子星。那时的他们,比如今的黄金一代更加耀眼——拓跋希的圣龙武魂攻防一体,金洋的暗影妖狐武魂诡秘莫测,两人联手,几乎横扫了那一届的所有对手。
“很多人都忘了你们,”千仞雪走下台阶,来到两人面前,“但我记得。当年爷爷曾说过,武魂殿的未来,一定有你们一席之地。”
拓跋希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大供奉他……是我们辜负了他的期望。”
“不,是时代辜负了你们。”千仞雪伸手扶起两人,“但现在,时代变了。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武魂殿需要你们的力量。”
金洋轻声问:“少主,您真的相信我们?毕竟我们离开了八年。”
“我相信的是爷爷的眼光。”千仞雪微微一笑,“而且,这八年你们并非什么都没做,不是吗?拓跋希在北方建立佣兵团,暗中保护了十七个村庄免受邪魂师侵扰。金洋在星罗帝国经营情报网络,为武魂殿传递了无数重要消息。如果这叫离开,那我希望这样的‘离开者’越多越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想到一切都在少主的掌握之中。
“从现在开始,”千仞雪正色道,“圣殿骑士团和情报系统就交给你们了。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全新的武魂殿卫队;三个月内,建立覆盖两大帝国所有重要城市的情报网。能做到吗?”
“能!”两人齐声应道。
授勋仪式结束后,千仞雪回到教皇殿后方的私人书房。赵显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刚泡好的茶。
“拓跋希和金洋,不错的选择。”赵显递过茶杯,“但他们毕竟离开了八年,威望和能力都需要重新建立。你确定他们能压得住现在的局面?”
“压不住也得压。”千仞雪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武魂殿现在最缺的不是强者,而是忠诚且有远见的人。他们俩在最低谷最巅峰的时期都没有背叛武魂殿,这份忠诚比什么都珍贵。”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赵显问,“清洗已经完成,新人也已提拔。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
千仞雪沉默片刻,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羊皮古籍。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
“赵显,你知道唐晨吗?”
这个名字让赵显眉头一挑:“昊天宗上上代宗主,九十九级极限斗罗,传说中修罗神的传承者。他和千道流前辈是宿敌也是挚友,曾被誉为大陆双璧。怎么突然提起他?”
千仞雪翻开古籍,指向其中一页泛黄的契约:“因为他们之间,有一个约定。”
赵显凑近看去,契约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这……婚约?”
“准确说,是联姻契约。”千仞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六十年前,唐晨和爷爷在最后一次切磋后立下约定:若双方后代中有年龄相配、天赋相当的男女,则结为姻亲,以巩固昊天宗与武魂殿的同盟关系。”
赵显快速浏览契约内容,越看越是心惊:“契约规定,唐晨的直系后代与千道流的直系后代,在适婚年龄必须履行婚约……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和唐三。”千仞雪合上古籍,发出一声轻响,“唐晨的曾孙。”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显看着千仞雪,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情绪波动,但那张绝美的面容平静如水。
“你打算怎么做?”他最终问。
“契约就是契约。”千仞雪淡淡道,“尤其是爷爷亲手签下的契约,我必须尊重。”
“但你和唐三……”赵显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千仞雪走到窗前,望向昊天宗的方向,“我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隔着无数的鲜血与死亡。但正因为如此,这个婚约才显得尤为重要。”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赵显,你告诉我,如果要实现大陆的真正和平,武魂殿和昊天宗应该是什么关系?”
赵显沉思片刻:“要么一方彻底消灭另一方,要么……结为同盟。”
“彻底消灭已经不可能了。”千仞雪摇头,“二十七年前证明,即使集整个武魂殿之力,也无法完全摧毁昊天宗。而昊天宗想要消灭武魂殿,同样难如登天。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同盟这一条路。”
“所以你要用婚姻来缔结这个同盟?”
“这是最快,也最牢固的方式。”千仞雪苦笑,“虽然听起来很可悲,但政治婚姻自古以来就是最有效的结盟手段。更何况,这是爷爷和唐晨的约定,于情于理,我都无法拒绝。”
赵显沉默良久,突然问:“那你自己的感情呢?东儿知道这件事吗?”
提到比比东,千仞雪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母亲还不知道。但我想,她会理解的。毕竟……这是为了武魂殿的未来。”
“也是为了大陆的和平。”赵显补充道。
“可以这么说。”千仞雪走回桌边,重新翻开那本古籍,“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见一个人。”
“谁?”
“唐三的父亲,唐昊。”千仞雪的指尖划过契约上唐晨的签名,“毕竟,要履行婚约,总得先得到男方家族的同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
“少主,有紧急情报。”金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金洋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少主,昊天宗传来消息,唐昊携子唐三,三日后抵达武魂城。名义是……商讨旧约。”
千仞雪和赵显对视一眼。
说曹操,曹操到。
“知道他们的态度吗?”千仞雪问。
“不确定。”金洋摇头,“但从情报看,唐昊似乎对婚约并不热衷。反倒是昊天宗内部,有不少长老支持履行约定。”
“有意思。”千仞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昊天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需要我们做准备吗?”金洋请示。
千仞雪沉思片刻:“以最高规格接待。同时……帮我转告母亲,请她三天后陪我一起见客。”
“是。”
金洋离开后,书房再次陷入安静。
赵显看着千仞雪,突然笑了:“你好像并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千仞雪反问,“这只是一场谈判,和我在天斗皇宫经历的那些没什么不同。”
“但这次涉及到你的终身大事。”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冷静。”千仞雪的眼神坚定,“赵显,记住一点:在这场游戏中,谁先动感情,谁就输了。而我……输不起。”
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远方,昊天宗的方向,星辰闪烁。
三天后,一场决定大陆未来的会面即将开始。而千仞雪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约谈判,更是两大势力重新划定界限的开始。
她抚摸着颈间的天使吊坠——那是千道流在她九岁生日送她的,一直留到现在。
“爷爷,”她轻声自语,“如果你在身边,请告诉我,我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吗?”
无人回答。
只有夜风呼啸,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