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的那个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序心里漾开了持续不断的涟漪。
接下来的几天，每当他看到顾川，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对方的嘴唇上，然后迅速移开，耳根发烫。而顾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总是故意凑近，压低声音问：“学委，在想什么？”
“没什么。”林序总是这样回答，然后埋头看书。
但书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周五的数学课，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导数应用题。林序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回放着那个吻的触感——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薄荷糖的甜味和雨水的湿气。
“林序。”老师忽然点名，“你来说说，这道题的第二种解法。”
林序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向黑板上的题目，那些符号和数字变得陌生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顾川轻轻咳了一声，用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个关键词：参数方程。
林序瞬间明白了思路。
“可以用参数方程来解。”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设x=f(t)，y=g(t)，然后对t求导……”
他流畅地讲完了整个解法。老师满意地点头：“很好，坐下。”
坐下时，林序的腿碰到了顾川的腿。顾川没有移开，反而往他这边又靠近了些，膝盖贴着膝盖。
“谢了。”林序小声说。
“不客气。”顾川也压低声音，“不过学委上课走神，这可不多见。在想什么？”
林序没回答，只是轻轻踢了一下顾川的椅子腿。
顾川低低地笑了。
放学后，两人照例一起走。三月的天黑得晚了些，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粉色。
“林序。”顾川忽然开口，“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预习下周的大学课程。”林序说，“还有，我妈让我整理一下以前的复习资料，送给亲戚家的小孩。”
“哦。”顾川应了一声，语气里有种微妙的失望。
林序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爸妈这周末出差。”顾川说，“家里就我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序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他看着顾川的侧脸，夕阳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长的阴影。
“所以，”林序顿了顿，“你想有人陪？”
顾川转过头，眼睛亮起来：“可以吗？”
林序沉默了几秒：“我……问问爸妈。”
那天晚上，林序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
“顾川爸妈出差，他一个人在家。”林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我周末……能不能去他家一起学习？”
林妈妈夹菜的手顿了顿，和林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川一个人啊？”林妈妈说，“那孩子吃饭怎么办？”
“他说他会做饭。”
“那怎么行。”林妈妈放下筷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样吧，你让他来咱们家。反正家里有空房间，你们一起学习，吃饭也方便。”
这个提议出乎林序的意料。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不方便？”林爸爸问。
“不是。”林序摇头，“我只是……没想到。”
“有什么没想到的。”林妈妈笑了，“小川那孩子挺懂事的，我们也喜欢。你打电话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来。”
林序回到房间，给顾川发了条消息：「我爸妈让你周末来我家。有空房间，一起学习。」
几秒后，顾川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真的？”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嗯。我妈说一个人吃饭不好，让你来家里。”
“替我谢谢阿姨！”顾川顿了顿，“那……我需要带什么吗？”
“带书和换洗衣服就行。”林序说，“别的家里都有。”
“好。我周六早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序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周末住在一起。整整两天。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又开始发烫。
周六早上九点，门铃响了。林序去开门，顾川站在门外，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水果篮。
“阿姨，叔叔好。”顾川进门后，把水果篮递给林妈妈，“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林妈妈接过篮子，“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就在小序隔壁。先把东西放下吧。”
顾川的房间确实就在林序隔壁。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单被套都是新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喜欢吗？”林序站在门口问。
“喜欢。”顾川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你以为是什么样？”
“以为会是客房那种，冷冷清清的。”顾川笑了笑，“但这个房间……有生活气息。”
林序没告诉他，这个房间其实是林妈妈昨天特意重新布置的，换了新的窗帘，添了台灯，还在书桌上放了一小盆绿植。
放好东西，两人去了林序的房间学习。书桌够大，可以并排坐。顾川拿出T大的数学分析教材，林序拿出高等代数，各自开始看。
但很快，顾川就凑了过来。
“这道题，”他指着书上的一道例题，“答案是不是印错了？第二步的推导我觉得有问题。”
林序看了看：“没有错。你看，这里用了这个定理的推论——”
“但这个推论的前提条件是——”
“前提条件满足，因为前面已经证明了——”
两人头挨着头，争论了十分钟，最后发现是顾川漏看了一个隐含条件。
“好吧，你赢了。”顾川靠回椅背，“还是你仔细。”
“你也不差。”林序说，“只是有时候太注重整体框架，会忽略细节。”
“那我们互补。”顾川侧过头看他，“正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书页的油墨味，还有顾川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林序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么私密的空间里，这么近距离地、不受打扰地待在一起。
不是教室，不是图书馆，不是任何公共场合。
是在他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序。”顾川忽然叫他。
“嗯？”
“我能……牵你的手吗？”
林序看向房门。门关着，父母在楼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左手。
顾川握住了。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很简单的动作，但在自己房间里，在阳光正好的上午，却有种不同寻常的亲密感。
“你手好凉。”顾川说，用拇指轻轻摩挲林序的手背。
“一直这样。”
“那我帮你捂暖。”
他们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牵着手，各自看书。偶尔，顾川会捏捏林序的手指，或者用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划一下，像在写什么字。
林序猜不出来，但也没有问。
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午饭后，林妈妈出门买菜，林爸爸在书房工作。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川提议：“要不要看个电影？我带了笔记本电脑。”
“看什么？”
“随便。你选。”
最后他们选了一部老科幻片，讲的是两个宇航员在太空中相依为命的故事。电影节奏很慢，画面很美，配乐空灵。
看到一半，顾川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了林序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林序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又过了一会儿，顾川的手滑下来，轻轻环住了林序的肩膀。
林序能感觉到顾川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传来，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同款的洗衣液味道——是他上次留在林序家的那瓶。
电影里，两个宇航员在狭窄的太空舱里，分享着最后一点氧气。
“如果有一天，”顾川忽然低声说，“我们被困在某个地方，只能靠彼此活下去……你会怎么办？”
林序想了想：“我会先计算现有的资源，规划使用方案，然后寻找出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顾川笑了，手臂收紧了些，“但我会先做另一件事。”
“什么？”
“先确认你在不在我身边。”顾川说，“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这话太直白，太炽热。林序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他没有回答，只是往顾川身边又靠了靠。
电影结束时，窗外天色渐暗。两人谁都没有动，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听着片尾曲空灵的女声吟唱。
“林序。”顾川叫他。
“嗯。”
“我觉得很幸福。”顾川的声音很轻，“像这样，和你在一起。”
林序侧过头，看着顾川在昏暗光线里柔和的侧脸。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头，在顾川的脸颊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像顾川在梧桐树下吻他那样，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顾川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林序，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星星。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序别开脸：“怎么了？”
“没怎么。”顾川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就是……很开心。”
他伸手，轻轻捧住林序的脸，让他转回来面对自己。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上次那种羽毛般的轻触，而是一个真正的吻。温柔，但坚定，带着薄荷糖的甜味和少年炽热的体温。
林序闭上了眼睛。
世界缩小到这个沙发，缩小到这个吻，缩小到顾川捧着他脸的手，和唇间传递的温度。
许久，顾川才退开一点距离，但额头还抵着林序的额头。
“林序。”他低声说。
“嗯。”
“我喜欢你。”顾川说，“比喜欢数学还要喜欢。”
林序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软的笑容。
“我也是。”他说，“顾川，我也是。”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
而在某个安静的房间里，两个少年依偎在沙发上，分享着彼此的心跳，分享着这个春天里，最温暖的秘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