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顾川离开时，林序家发生了一场温和但认真的谈话。
客厅里，林序坐在父母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妈妈刚泡的热茶。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父母脸上的表情，但气氛并不紧张。
“小序。”林爸爸先开口，“这两天，我和你妈妈观察了一下。”
林序的心提了起来。他坐直身体，等下文。
“小川是个好孩子。”林妈妈接过话头，声音很温和，“聪明，懂事，对你也好。你们一起学习的样子……我们看了很高兴。”
“但是。”林爸爸放下茶杯，这个转折词让林序的心又沉了沉，“你们还年轻，未来还很长。大学和高中不一样，环境更复杂，诱惑也更多。”
“爸爸不是反对你们。”林妈妈补充道，“只是希望你们明白，真正的感情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也要能共同成长。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放弃更重要的东西。”
林序沉默地听着。他明白父母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们太年轻，感情不稳定；担心他们因为恋爱分心，影响学业和未来。
“我知道。”他最终开口，声音很平稳，“我和顾川……不是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我们从高一就开始竞争，互相较劲了三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了解他的优点，也了解他的缺点。而他也一样了解我。”
“正是因为这样长时间的相处，我们才慢慢走到一起。”林序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父母，“我们选择彼此，不是因为一时新鲜，而是因为……在最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之后，依然选择喜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林爸爸和林妈妈对视了一眼，似乎在交流某种无声的共识。
“那小川家里呢？”林妈妈问，“他爸妈知道你们的事吗？”
“还没说。”林序老实承认，“顾川说……等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再正式告诉家里。他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受到太多外界干扰。”
“考虑得很周全。”林爸爸点了点头，“那你们对未来的规划呢？都去T大，然后呢？”
“我们会继续学数学。”林序说，“具体的研究方向还没定，但我们都喜欢纯数学。至于更远的未来……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探索和选择。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握紧了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们会一起走下去。一起面对困难，一起解决问题，一起成为更好的人。”
这番话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林爸爸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孩子长大的感慨。
“你长大了。”林爸爸最终说，“小序，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这是好事。爸爸妈妈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但我们希望你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林妈妈的眼眶有些红，她伸手拍了拍林序的手背：“只要你们好好的，互相扶持，好好走下去……妈妈就放心了。”
林序的眼眶也热了。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哑：“谢谢爸妈。”
那晚回到房间，林序翻开顾川送的那本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3月12日。
父母和我谈话了。
他们担心，但也祝福。
我说，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这不是承诺，是事实。」
写完，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顾川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到了。刚洗完澡。你爸妈……说什么了吗？」
林序想了想，打字：「他们说，你是个好孩子。让我们好好走下去。」
顾川：「真的？」
林序：「嗯。他们还让你常来吃饭。」
顾川：「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停顿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顾川：「林序，我会对你好的。我保证。」
林序看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踏实的感觉。他回复：「我知道。我也是。」
顾川：「晚安，男朋友。」
林序：「晚安。」
放下手机，林序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但城市的灯火温暖而明亮，像无数个守望的瞳孔。
他想，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有责任，有担忧，但也有信任和祝福。
而他和顾川，正要携手走进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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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回到学校，高考倒计时已经变成「100天」。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气氛。黑板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拼搏百日，无悔青春」。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满了复习资料，连呼吸都带着油墨和焦虑的味道。
在这样的氛围里，林序和顾川的平静显得更加突出。
他们依然坐在最后一排，依然会讨论超纲的数学题，依然会在桌子底下悄悄碰碰手。但除此之外，他们也承担起了一些额外的责任。
数学老师组织了一个“答疑小组”，让林序和顾川轮流在午休时给同学讲题。起初来的人不多，但渐渐地，小小的答疑角挤满了人。
“学委，这道概率题……”
“顾川，这个几何辅助线怎么作……”
两人分工合作。林序擅长系统性讲解，会把一类题的解法归纳得清清楚楚；顾川则擅长灵光一闪的巧解，往往能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思路。
有一次，一个女生问了一道极其复杂的导数题，林序讲了十分钟，对方还是一脸茫然。
“我换个方法。”顾川拿过草稿纸，画了一个简单的函数图像，“你看，这个题的本质是找这个函数在区间内的最值。不用死记公式，画个图就明白了。”
女生盯着图看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啊！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所以说，数学不只是计算。”顾川把笔还给她，“有时候，想象力比公式更重要。”
女生红着脸说了声谢谢，抱着草稿纸跑了。林序看了顾川一眼：“讲得不错。”
“彼此彼此。”顾川笑了，“学委的严谨和我的直觉，正好互补。”
这话让林序想起周末在家时两人的对话。互补。是的，他们一直都在互补。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学校组织了一次登山活动，说是给高三学生减压。自愿参加，但大多数人还是报了名——毕竟，这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
登山地点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不高，但山路蜿蜒。清晨的大巴车上，学生们难得地放松下来，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车厢里充满了久违的欢笑。
林序和顾川坐在最后一排。车子颠簸时，顾川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林序的肩膀，防止他撞到车窗。
“没事。”林序小声说。
“知道。”顾川没松手，“但我乐意。”
林序没再拒绝，只是往顾川身边靠了靠。
登山时，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山路有些陡，顾川走在前面，偶尔回头伸手拉林序一把。
“学委体力不行啊。”顾川调侃道。
“我只是不常运动。”林序喘着气，“而且，你走太快了。”
“那我慢点。”顾川真的放慢了脚步，和林序并肩，“这样行吗？”
“嗯。”
半山腰有个观景台，大部分学生在这里休息。林序和顾川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着栏杆看风景。
远处的城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山林绿意初现，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序。”顾川忽然开口。
“嗯？”
“等我们大学毕业了，”顾川说，“一起去旅行吧。去看真正的山，看海，看沙漠，看所有我们在课本里读过但没见过的地方。”
林序转头看他。顾川的眼睛望着远方，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有种少年人特有的、对未来的憧憬。
“好。”林序说，“一起去。”
“那说定了。”顾川伸出手，小拇指弯了弯，“拉钩。”
林序笑了。这个动作很幼稚，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小拇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一百年不许变。”顾川说。
“幼稚。”
“就幼稚。”顾川理直气壮，“对你，我愿意幼稚一辈子。”
这句话说得太认真，林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顾川，看着这个从死对头变成搭档，又从搭档变成男朋友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
“顾川。”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也一样。”林序说，“对你，我也愿意。”
顾川的眼睛亮起来，像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林序的脸颊，然后迅速收回手，转头看向远方。
耳尖是红的。
林序也转过头，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风景。
春风拂过山岗，吹动了少年的发梢，也吹动了彼此心中那些关于未来的、闪闪发光的梦想。
下山时，顾川捡了一片形状特别的落叶，递给林序。
“纪念品。”他说，“高中最后一次集体活动。”
林序接过叶子。是枫叶，虽然季节不对，但形状很漂亮，脉络清晰。
“回去夹在书里。”他说。
“嗯。”顾川顿了顿，“夹在我们一起看的那本《数学之美》里。”
回程的大巴车上，大多数人都睡着了。顾川也闭上了眼睛，头轻轻靠在林序肩上。
林序没有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春天的田野一片新绿，像铺展开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林序想，还有两个月，高中就要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顾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在春天的风里，在满载青春记忆的大巴车上，在彼此倚靠的温度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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