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皖南山坳里的李家村,来了个外乡的货郎,名叫陈三。
陈三走南闯北惯了,专挑偏僻村落卖些针头线脑、糖酒茶点,这日天色将晚,山风裹着雾气漫过来,他赶不及出山,只得在村头一间废弃的老宅借宿。
这老宅是前清一位知县的旧居,早年间举家迁走,只剩一间正屋半塌,后院摆着一口青布蒙着的薄棺,村里人都说那棺木里埋的是知县早夭的幼子,多年无人迁坟,渐渐成了村里的禁忌,谁也不敢靠近。
陈三胆子大,又不信鬼神,只觉得老宅遮风挡雨,便收拾了偏屋,铺好随身的被褥,打算凑合一晚。
夜半时分,山里的风呜呜地刮,像女人哭似的,绕着屋檐打转。
陈三睡得浅,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沉闷又僵硬,像是有人用脚重重跺地,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着偏屋过来。
他心里一紧,摸出枕头下的短刀,屏住呼吸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院子里,只见那青布棺木的盖子不知何时被掀在了一旁,一个身着藏青色清朝官服的身影,正从棺木里直挺挺地站起。
那僵尸面色铁青,双目紧闭,嘴唇乌紫,长长的指甲泛着青黑的光,身上的官服虽陈旧却完好,领口的补子还依稀能辨出纹样。
最诡异的是,它不会迈步,只是双腿僵直,双脚并拢,一下一下往前跳,每跳一步,地面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丝毫没有活人该有的灵活。
它跳得极慢,却方向明确,直直朝着陈三所在的偏屋而来,周身散发出一股腐朽的霉味,混着淡淡的土腥气,隔着窗户都能闻见。
陈三吓得浑身冰凉,腿肚子直打颤,他早年听江湖上的老人说过,清朝的僵尸最是凶戾,身着官服怨气更重,不会走只会跳,专吸活人阳气,唯有符咒和糯米能克制。
他慌忙翻找自己的货箱,好在走江湖时,他特意备了几张道士画的镇尸符,还有一小袋糯米,本是用来防山精野怪,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僵尸已经跳到了偏屋门口,僵硬的手臂直直抬起,青黑的指甲狠狠抓向木门,木屑簌簌掉落,眼看木门就要被抓破。
陈三咬着牙,抓起一张镇尸符,猛地推开窗户,朝着僵尸的额头贴去。符咒刚一碰到僵尸的皮肤,瞬间燃起金黄的火光,僵尸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声音不似人声,尖锐又沙哑,身体猛地向后跳了几步,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白浑浊,瞳孔漆黑,透着浓浓的凶煞之气。
被符咒所伤,僵尸变得更加狂躁,跳得更快了,直直朝着窗户扑来。
陈三不敢迟疑,抓起货箱里的糯米,一把一把朝着僵尸身上撒去。
糯米一碰到僵尸的官服和皮肤,立刻冒出滋滋的黑烟,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冰水,僵尸浑身颤抖,跳着往后退,身上被糯米撒到的地方,皮肉渐渐发黑溃烂,再也不敢靠前。
陈三趁机攥着糯米和符咒,缩在屋角,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僵尸在院子里来回跳动,时不时发出嘶吼,却始终畏惧符咒和糯米,只能在远处徘徊,僵硬的身躯一次次试图靠近,又一次次被糯米逼退。
月光下,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青黑色的官服在风中微微晃动,愈发显得阴森可怖,整个老宅都被一股死寂的气息笼罩。
就这样僵持到天蒙蒙亮,山里的雾气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院子。
僵尸见到阳光,瞬间变得慌乱,不再跳跃,而是直挺挺地转身,一步步跳回后院的棺木里,缓缓躺好,原本掀开的棺盖竟自己慢慢合上,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陈三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湿,短刀掉在地上,手还在不停发抖。等到天彻底大亮,他连货箱都顾不上收拾,连滚带爬地跑出老宅,一路狂奔出李家村,再也不敢踏入这片山林半步。
后来,李家村的人听说了此事,找了道士前来做法,道士说那棺木里的孩童,下葬时沾了阴气,又因身着清朝官服,多年吸收山涧怨气,渐渐化作了僵尸,若非陈三有符咒和糯米护身,早已被吸尽阳气而亡。
道士最终将青棺火化,镇住了怨气,那老宅也彻底荒废,再也没人敢靠近。
从此,皖南山里便多了个传说,深夜若是听见老宅里传来咚咚的跳跃声,千万不要靠近,那是身着清朝官服的僵尸,在等着深夜迷路的过路人,而符咒与糯米,是唯一能躲过这场凶煞的保命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