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那本薄薄的、泛黄的册子，被马脸执事以一种混合了嫌弃与打发意味的力道，随意地丢在粗糙的原木柜台表面。册子落下时，激起一小片肉眼可见的、细微的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飘荡、沉降。

册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封面是劣质的、泛黄的、粗糙的草纸，边缘因为无数次的翻阅、传递、随意的丢放，而磨损得极其严重，卷曲、起毛，甚至撕裂，露出里面同样泛黄、质地更差的内页纸张。封面中央，用粗劣的、黑漆描出的一行字迹——

“玄元基础引气诀”。

字迹本身就谈不上什么笔锋与气韵，刻板而生硬。此刻，更是因为年代久远、保存不善，而斑驳脱落、模糊不清。“玄”字的一点几乎完全磨掉，“元”字的最后一笔也残缺不全，“引”字的起笔处裂开了一道细缝。整行字，如同一个垂死的、苟延残喘的老人，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形貌，却已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与生气。

书角更是惨不忍睹。左下角的书页，因为长期的摩擦与受潮，已经粘连在了一起，形成一个硬邦邦的、颜色更深的疙瘩。右上角则被什么东西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毛边。整本册子，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纸张霉变、灰尘、汗渍以及无数人手上污垢的、陈腐而令人不悦的气味**。

这本《玄元基础引气诀》，不知已经经过了多少人之手。或许是某个早已被驱逐、不知所踪的杂役弟子，满怀希望地领走，最终却在绝望中将它丢弃在某个角落。或许是无数个像林枫一样，年满十六、引气无望、即将被“仁至义尽”地扫出宗门的失败者，领取的最后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纪念品”。又或许，只是在杂物阁那阴暗潮湿的木架最底层，与无数同样破旧的杂物为伍，年复一年地等待着下一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主人**。

它是玄元宗流传最广、也最粗浅的入门功法。其内容，甚至连“粗浅”二字都有些抬举了。不过是教导修士如何静心凝神，感应天地间最基础的灵气，并尝试以特定的呼吸节奏与意念引导，将其引入体内，完成最初步的“引气入体”。其中的行气路线、意念法门，简单到几乎是修真界的常识，任何一个稍有传承的散修，甚至是凡俗间一些流传较广的养生功法，都可能涉及到类似的皮毛**。

在玄元宗，这本功法，甚至是十岁孩童在刚入杂役峰、尚未开始繁重劳作时，就能轻易领取、并在数日内倒背如流的东西。它的存在，与其说是“功法”，不如说是一种象征，一种仪式，一种宗门给予最底层弟子的、聊胜于无的、证明你“曾是玄元宗弟子”的凭证**。

对于如今的林枫而言——

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灵根被夺，蚀骨灵力日夜侵蚀。

这本《玄元基础引气诀》，连“聊胜于无”都谈不上**。

它是彻头彻尾的废纸。

是冰冷的羞辱**。

是那马脸执事口中“最后能从宗门拿走的东西”，是那句充满讥讽的“仁至义尽”的具体化、实体化。

是在他刚刚经历了陈枭的诛心践踏、苏婉清的仓皇割裂、一路承受着众人排斥与恐惧的目光、拖着残破之躯来到此地后，得到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回报”。

林枫的目光，缓缓地落下，落在柜台上那本泛黄的、破旧的册子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没有对这份“施舍”的丝毫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冻结了所有波澜的漆黑**。

仿佛在看的不是一本功法，不是一份羞辱，而是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的物品。

他沉默地站着。

胸口的阴寒刺痛，掌心的流血伤口，身体的极致虚弱，以及周围那依然存在的、混杂着厌恶、好奇与无声催促的目光，都似乎变得遥远、模糊。

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集中在了那本册子**上。

也集中在了自己丹田深处，那道幽暗的、与他此刻冰冷心绪隐隐共鸣的罅隙**上。

罅隙依旧死寂。

但在林枫的意念“注视”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微微蠕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

如同错觉。

但林枫“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那罅隙似乎对眼前这本看似毫无价值、却又仿佛承载了某种特殊“意义”（羞辱的意义？宗门最后的印记？）的册子，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感应”？

是对“功法”本身的感应**？

还是对这册子所代表的、那冰冷残酷的规则与践踏的“共鸣”？

他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同样沾满血污的手**。

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每抬起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气力。

手臂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冷。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那本册子**上。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地、稳稳地，触碰到了那粗糙的、泛黄的封面。

触感冰冷，带着灰尘的颗粒感，和纸张霉变后特有的微微湿滑。

他的手指，沿着封面上那模糊的“玄元基础引气诀”字迹，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的五指，缓缓收拢。

将那本薄薄的、破旧的、象征着最后羞辱与告别的册子，轻轻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握在了掌心**。

册子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在林枫的感知中，它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重的不是纸张**。

而是其所承载的一切**。

他握着它**。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没有再看那马脸执事一眼**。

没有再看这昏暗、简陋、充满了冷漠与排斥气息的杂物阁内部一眼。

他握着那本《玄元基础引气诀》，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着那虚掩的、透出外界黯淡天光的原木大门，踉跄而坚定地，走去。

身后，是马脸执事那重新低下头、在厚册子上勾画的沙沙声**。

是队伍后方那些尚未离去的杂役弟子们，复杂而沉默的注视**。

是那两道始终如影随形的、监视的冰冷目光**。

而他的手中，紧紧握着的，是这玄元宗，给予他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东西**——

一本泛黄的、破旧的、字迹模糊**的……

基础功法。

第54章 基础功法

第54章基础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