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只要温庭不在旁边，他就没什么表情，最爱做的事情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温窈背后盯着她看，阴森森的，那眼神跟井里冒出来的水鬼似的。
温窈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觉得他方方面面都惹人讨厌，还会做出一些幼稚的、小孩子在父母面前的争宠行为，以排挤王橹杰。
然而，她有一点想错了。王橹杰在家里似乎没什么地位，温庭将他带回家，但并未给予多少关注。
这也说得过去，她爸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就变得极为忙碌，温窈以为是升迁的缘故，事情多起来以后，他鲜少注意姐弟俩的日常生活。
而温庭第一次因为王橹杰而教育她是二人上高中时，一起骑车回家的路上，她不小心把王橹杰连人带车一起撞进池塘里了，这件事闹得太大，街区的人口口相传，温庭不得不上心起来。
她上高中之后才学会骑自行车，当时被石子绊了一下，车轮一歪就朝旁边王橹杰的车上撞了过去，他连人带车翻进下面的湖里，温窈登时慌了。
王橹杰不会水，差点溺死，温窈立马骑回家叫人把他捞了起来，后来王橹杰就高烧了将近一周，温庭连连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她好一阵。
温窈站在爸爸面前，两边的手指绞在一起，说她又不是故意的，也没想到会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王橹杰微微转醒，脸因为发烧而泛红，睫毛不安地抖动，眼眶也烧成血红色，用滚烫的手牵住温窈，嗓音哑，断断续续地吐着热气：
王橹杰“……不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像是很乏力，说完就又闭上眼睛，嘴唇发白，一直牵着温窈的手没松，热热的，但很有力气，并不像表面上病得这么厉害。
温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抿着唇，心脏像泡软的发菜，细小的叶子一道一道绕在一起，纠结难缠。
细细算来，王橹杰没做过什么坏事，甚至对自己还不错，每年温窈过生日他都会拿出为数不多的零花钱给她送礼物，只是温窈没太在意过，向来是看都没看就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
这次虽然不是出于她本意，但她确实差点害死王橹杰，温窈愿意坦然承认错误，声称只要王橹杰病好，以后二人姐弟相称。
床上的人小臂僵了一瞬，不知喜怒。
温庭叹气扶额，说，她以后不许再跟王橹杰置气，大家总得做一家人，何至于要把事情闹成这番田地。
溺水后遗症消失得很快，温庭叫温窈在他病好以后两个人好好聊聊，倡导他们冰释前嫌，于是她切了一颗苹果，给王橹杰端过去。
温窈敲敲房门，里面声音浅淡，叫她进去。
王橹杰正坐在书桌前补落下的卷子，温窈是艺术生，学画画的，文化课压力没有他重，但是也没学得太好，第一年高考成绩够念美术学院，但她自己心里有执念，没去，又复读了一年，所以王橹杰今年高三，她算高四。
屋子里陈设简单，桌椅都很老旧，是从温窈房间里搬出来的旧木桌，边缘布有不少划痕，瘸掉的一个脚被他用草稿纸垫起来。
温窈把果盘放在他手边，探头看了一眼他写的作业，各种公式和图形，她看得头痛，就记住了那只握笔的手。
大病过后，苍白无力，指甲盖都不是粉红色了，因为皮肤太薄，皮肉底下蜿蜒盘绕的血管都能看得很清楚，血管上留了一排整齐的针眼。
温窈“我爸叫我在你醒了以后再好好道一次歉。”
她别别扭扭的，声音低若蚊咛，语速飞快：
温窈“对不起。”
王橹杰瞥了一眼她切的水果，轻轻笑：
王橹杰“姐姐真是没做过家事，苹果皮也没削，核也不剃，就这么切给我？”
温窈“你还来劲了？挑三拣四的……”
温窈下意识伸手要把果盘端起来，那只布满了针眼的手蓦地又将她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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