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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峰前流言,初次试锋

北海玄尘录

天光彻底破晓,晨雾如薄纱笼罩第五峰。林间鸟鸣声声,一道道弟子的身影穿梭在石阶山道之间,练剑之声此起彼伏。

叶北海静坐床榻,调息整整一个时辰。凝脉复元丹的药力不断滋养受损经脉,昨夜强行推演《借灵衍诀》带来的内伤,被压制在体内,只是经脉深处依旧留着一道挥之不去的隐疾。

贴身衣襟之下,那枚裂纹遍布的残卷玉简贴着胸口,冰凉触感时时提醒他昨夜发生的那场恶斗。

《借灵衍诀》的前半段行气法门已经被他熟记于心,低阶的霜寒招式可以正常施展,不会再出现神魂剧烈排斥、经脉撕裂的剧痛。可只要触及《霜寒心经》的高阶术法,残卷缺失的行气节点便会成为死结,灵力立刻就会陷入紊乱。

沧州大比高手云集,若是遇到强敌逼迫,只凭低阶冰系术法,根本不足以自保。

“只能尽量规避大招,以巧劲对敌。”叶北海低声自语。

他站起身,低头看向屋内。昨夜打斗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他连夜收拾,窗户只是做了简易遮挡,外表粗看并无异样,储物玉匣破损的锁扣,被他用一张寒冰符箓临时封固,不仔细探查便看不出破绽。

昨夜黑衣人闯入一事,他不敢上报五长老。一旦禀报,必然要交出那枚《借灵衍诀》残卷。此物是眼下唯一能让他参与大比的依仗,交出去之后,自己便再无对策。同时,他也无法解释黑衣人为何偏偏要抢夺这一枚毫不起眼的残破玉简,过多的疑问只会将所有怀疑引向自己。

权衡再三,叶北海决定将昨夜的事暂时压下,秘而不宣。

简单整理衣袍,推开屋门走出庭院。

山间晨风吹来,带着草木与松针的清香。可刚刚走上山道,叶北海便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

沿路往来的同门弟子,见到他的时候,不再是往日纯粹的恭敬。不少人目光躲闪,窃窃私语,远远看见他走近,便立刻收住话音,侧身避让,眼角却依旧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断断续续的细碎话语,顺着微风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叶师兄闭关出了岔子,身受暗伤,修为大跌。”

“昔日第五峰第一天才,如今战力十不存三,沧州大比怕是要悬了。”

“难怪前些时日看到他修炼结束神色苍白,莫非本命功法真的受了反噬?”

“别的峰都在传,这一次大比,咱们第五峰怕是要栽在他手上。”

流言已经扩散开来。

叶北海脚步没有停顿,神色平静,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心中却沉沉一冷。

昨夜黑衣刺客明明已经失手逃走,可“叶北海身受重创,实力大损”的消息,却已经在宗门弟子之间悄然流传。不用多想,定然是那黑衣人故意散播出去的风声。

对方夜闯失败,没能夺走残卷,便换了一种手段,借流言造势。一来动摇自己的心境,二来让全宗上下都知道自己状态残破,大比之上,所有人都会针对自己。甚至连五长老,都会承受来自其他几峰长老的非议压力。

手段阴狠,步步紧逼。

几名路过的外门弟子慌忙低头行礼:“见过叶师兄。”

叶北海微微颔首,径直向前,并不多言。他清楚,此刻无论辩解还是动怒,都只会落得欲盖弥彰的下场,越解释,旁人越会觉得是刻意掩饰伤势。

行至演武场方向。

第五峰的演武场极为宽阔,青石铺就偌大空地,四周立着兵器架,不少内门弟子正在此处切磋练手,兵器碰撞之声叮叮不绝。

场中围了一圈弟子,人群中央,两名内门弟子正在比试斗法。其中一人,是五长老座下的另一名亲传弟子,名叫周恒。

周恒资质尚可,只是一直活在叶北海的光环之下,平日里心中便暗藏几分不服气。此刻他刚结束一场比试,击退对手,收剑而立,周遭不少弟子出声喝彩。

当周恒抬眼看见缓步走来的叶北海,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高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演武场大半人听见。

“叶师兄,几日不见,听闻你修炼不慎受了重伤,不知如今身体恢复得如何?”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所有声响都淡了几分,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到叶北海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应。

叶北海站在场边,神色淡然,目光落在周恒身上:“些许小伤,不碍事。”

“小伤?”周恒握着手中长剑,上前两步,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师兄乃是我第五峰的支柱,沧州大比将近,我心中颇为担忧师兄的状态。不如,你我切磋两招,也好让同门们安心,看看师兄是否还保有往日实力。”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当众逼迫。若是叶北海拒绝,便等于坐实伤势惨重,连交手都不敢;若是应战,便要当众动用霜寒心经,即便靠着《借灵衍诀》可以施展低阶招式,可一旦久战,依旧有灵力紊乱暴露隐患的风险。

四周弟子纷纷安静下来,目光灼灼,等着看这场较量。有人纯粹好奇,也有不少人抱着看天才陨落的心态。

叶北海心中了然,周恒未必和昨夜的黑衣人是一伙,可他心底积压已久的嫉妒,恰好被这波流言借势撬动,想要借着机会当众压自己一头。

避无可避。

叶北海缓缓迈步,走入演武场中央。

“既然师弟想要切磋,那便点到为止。”

周恒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立刻握剑拱手:“那师兄,请赐教!”

话音未落,周恒脚下灵力迸发,长剑出鞘,银亮剑光凌空劈斩而来,剑气裹挟风啸,直逼叶北海身前。他没有留手,一出手便是实打实的内门亲传弟子的实力,想要速战速决,当众逼出叶北海的伤势破绽。

周遭弟子纷纷后退,拉开一圈空地。

叶北海心神沉静,脑海回想昨夜反复揣摩的《借灵衍诀》行气路径。

神魂不再强行共鸣《霜寒心经》,只调动丹田内已经留存的霜寒灵力,神魂退居幕后,仅仅做牵引调度。

丝丝缕缕的寒意自体内流淌而出,雪白淡淡的寒芒浮现在周身,一朵朵细碎冰花缓缓飘散,招式外观,与原本的霜寒心经别无二致。

可体内那股撕裂神魂经脉的剧痛,消失大半,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滞涩。

“冰障!”

叶北海手掌横推,一层厚实冰墙瞬间在身前拔地而起。

“铛!”

长剑重重斩在冰墙之上,冰屑飞溅,冰墙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却没有直接崩碎。

周恒一剑未果,心中微微诧异。外界流言都说叶北海战力十不存三,可这一手冰障,防御力依旧可观。

“再来!”

周恒手腕翻转,剑光连环刺出,数道剑气纵横交错,从四面八方袭杀过去。

叶北海脚步游走,身形辗转腾挪,双手不断掐诀,冰矛、寒雾接连释放而出。冰矛迎着剑气碰撞炸裂,寒雾弥漫演武场,遮挡周恒的视线。

他刻意不去催动功法高阶大招,全部只用残卷可以支撑的低阶术法,依靠身法周旋防守,极少主动进攻。

在场众人看得暗暗议论。

“招式还是叶师兄的霜寒心经,怎么感觉少了往日那股凛冽霸道的威势?”

“看起来是能打,可处处偏向防守,不主动强攻。”

场中交战数十回合。

周恒越打越是急躁,他全力进攻,却迟迟无法突破叶北海的防御,心中那一份想要一举压倒对方的念头渐渐落空。他不愿就此平手收场,咬牙运转全部灵力,剑身之上浮起一层淡淡青光,蓄力使出自己的得意剑招。

“青锋破月!”

长剑高举,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剑气冲天而起,剑气裹挟强劲风压,轰然朝着叶北海碾压过去。

这一招威力已经接近中阶术法。

叶北海心头一凛。

《借灵衍诀》只稳固了低阶行气路线,面对这种强度的攻势,若是依旧只守不攻,冰墙会被直接击碎。他必须反击,可一旦输出力量拔高,就会靠近残卷缺失的节点。

灵力在经脉之中加速流转。

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滞涩感骤然放大,经脉隐隐传来刺痛,残卷断层的隐患开始显现。

不能硬扛,只能借力打力!

叶北海不与剑气正面硬碰,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向侧面急速掠出,同时指尖凝出数道细窄冰丝。冰丝并非用来杀伤,飞快缠绕向那道青色剑气的边缘,借冰丝拉扯,强行偏移剑气的轨迹。

轰隆!

半月剑气擦着叶北海的身侧飞过,狠狠砸在演武场边缘的石壁之上,碎石纷飞,石壁被炸出一个凹陷大坑。

趁着周恒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叶北海抬手,一道凛冽冰风扫向周恒握剑的手腕。

周恒躲闪不及,手腕被寒气扫中,手臂骤然一僵,长剑拿捏不住,“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胜负已分。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周恒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掉落在青石地面上的佩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拼尽全力出招,最终还是败给了传闻身负重伤的叶北海。

叶北海及时收住灵力,周身寒芒缓缓散去,悄悄压下经脉翻涌上来的隐痛,气息微微起伏。方才短暂提升灵力输出,已经让内伤有几分复发的征兆,再打下去,必定会灵力失控。

“承让,师弟。”叶北海平静开口。

周围沉默片刻,才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

弟子们神色复杂。叶北海赢是赢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打得并不轻松,招式少了昔日摧枯拉朽的霸气,全程谨慎保守。流言并非全然虚假,他的状态确实大不如从前。

周恒弯腰捡起长剑,神色难堪,拱了拱手:“师兄修为高深,是我输了。”话虽如此,眼底依旧藏着不甘。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传来脚步声。

众人转头望去,五长老缓步而来,灰布道袍随风轻扬,身后跟着两名管事弟子。方才演武场打斗的动静,终究还是将他引来了。

方才切磋的全过程,看样子已经落入五长老眼中。

全场弟子纷纷行礼:“见过五长老。”

五长老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场中的叶北海身上,深邃眼眸之中情绪难辨,淡淡开口:“方才切磋,我都看见了。北海,你随我来。”

说完,转身向着演武场一旁的僻静竹院走去。

叶北海心中一沉。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对着周围众人略一拱手,跟上五长老的脚步,留下身后演武场上一众弟子的窃窃私语。

走入清幽竹院,青竹遍地,竹叶沙沙作响,隔绝外界的喧嚣。院内只有一座简单竹亭,石桌石凳摆放其间。

待到跟随的管事弟子退下,院中只剩下师徒二人。

五长老转过身,直视叶北海,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方才你与周恒交手,我看得很清楚。你施展的确是霜寒心经,可灵力运转的路数,却有些怪异。招式模样没错,内里流转的韵律,和往日截然不同。你的伤,当真仅仅只是修炼操之过急所致?”

叶北海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

靠着《借灵衍诀》模拟出来的功法,终究骗不过朝夕看着原主长大的五长老。细微的差别,被一眼看穿。

五长老向前踏出一步,威压缓缓铺开:“还有,昨夜你的居所,有灵力打斗波动,窗扇受损。我已经吩咐弟子暗中查看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如实告诉我。”

两件事,一同被摆到明面上。

演武场上的异常功法运转,昨夜屋舍之中的打斗痕迹。双重质问压在叶北海肩头。

竹院之中竹叶簌簌,气氛瞬间凝重到极点。

谎言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继续编造说辞,极有可能步步错,全盘暴露。可若是吐露半分关于穿越、残卷秘术的真相,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叶北海抬眼,迎上五长老审视的目光,脑海飞速思索应对之策。距离沧州大比,只剩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