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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课重启

鼠童山不让尘

大年初八的早晨,第三中学的上空飘着薄薄的雾气,春节的热闹劲儿还没有完全散尽,但寒假夜自习的线上会议室已经按时打开了。

鲸若雪是第一个进来的。她端着一杯热茶坐在书桌前,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不到五分钟,已经挤进来二十多个人。

“大家早上好,过年过得怎么样?”她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声音带着节后特有的懒洋洋。

聊天框里瞬间被“好”字刷屏,中间夹杂着几张在老家放鞭炮的照片和几条“老师我胖了三斤”的哀嚎。

长羽无玲第二个进来,摄像头一开,屏幕上出现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我昨晚通宵打游戏了,今天差点起不来……”

“你通宵打什么游戏?”鲸若雪无奈地问。

“春节限定副本!掉率双倍的那种!我刷了一晚上才出了一件紫装!”

“那你今天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我喝了三杯咖啡!”长羽无玲举起旁边一个巨大的马克杯,“而且我今天精神特别集中,我猜是咖啡因在血管里赛跑的那种状态。”

“你那不是精神状态,是亢奋。”袋十二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还是少喝点吧。”

“你管我!”长羽无玲说完,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放到一边,翻开了桌上的教案,“今天轮到我讲英语,我先来,正好醒醒神。”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露出一个精神抖擞的笑:“同学们,今天咱们不讲新内容,就做一套听力题,十分钟,做完了我来讲。不要求全对,主要是练练耳朵,别放假放得连英语都听不懂了。”

“老师,我们放假在家又没听英语,怎么可能听得懂……”雀宇的声音带着一种春节刚结束还没缓过来的懒散。

“那你更应该练了!来,我先放第一段——”

长羽无玲按下播放键,一段带着浓重伦敦腔的对话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聊天框里开始出现各种迷茫的表情包和问号。放完第一段,长羽无玲问:“听懂了多少?”

“大概……三成?”白曲试探着说。

“听懂了个别单词,至于连起来什么意思——不知道。”秦悦诚实地补充。

长羽无玲叹了口气:“行吧,意料之中。那我来逐句讲。这段对话的核心意思是两个人讨论周末去哪儿玩,一个想去海边,一个想去爬山。你们听到的关键词是哪几个?”

“……'beach'和'mountain'?”姚泽星不确定地说。

“对,就是这两个词。顺着这两个词去听,剩下的内容就会清晰很多。”长羽无玲在屏幕共享上打开一段文稿,开始逐句拆解,“你们看,这段对话的难点在于语速快和连读多,但核心词汇就那么几个,只要抓住关键词,哪怕其他细节听不懂,也能大致明白在说什么。”

屏幕上,除了长羽无玲的讲解声,还有几位老师在教师小群里交流——

【一诺平川】:她今天状态确实亢奋。

【脑袋困掉了】:三杯咖啡,不亢奋才怪。

【不二之臣】:她讲得还挺清楚的,比平时认真。

【噘嘴小龙王】:我看到你们在群里说话了!!是不是在夸我!!

【横刀向天笑】:嗯,夸你讲得好。

【噘嘴小龙王】:这还差不多!!

长羽无玲讲完英语,喝了半杯水:“好了,接下来谁来?袋十二?你那个历史课不是说要讲‘春节民俗的来历’吗?”

袋十二推了推眼镜,打开摄像头:“对。同学们,咱们今天不讲正史,讲讲咱们刚过的这个春节。你们知道‘年’的来历吗?”

“年兽!”雀宇抢答,“有个怪兽叫‘年’,过年放鞭炮是为了吓跑它!”

“对,这是最广为人知的版本。但你们知道‘年’这个字最早是什么意思吗?”袋十二点开一张甲骨文的图片,“它最早是‘谷熟’的意思,表示庄稼成熟了一轮,所以‘过年’的本意其实是‘庆祝一年的丰收’。后来慢慢变成了大家熟知的传说——”

他在屏幕上展示了几幅不同朝代的年画:“你们看这幅,清代年画上画的就是‘年兽’的形象。还有这幅,明代民间流传的‘驱年图’——把‘年’形容成一种害怕红色和响声的怪兽。大家可以对比一下,看看同一个故事在不同朝代发生了什么变化。”

姚泽星忽然举手:“老师,那为什么现在过年要发红包?”

“问得好,”袋十二笑了,“红包最早叫‘压岁钱’,其实是一种‘压胜钱’,是一种用来辟邪的‘厌胜钱’,是长辈用来镇住‘邪祟’的。后来慢慢演变、简化,就成了今天大家熟悉的红包。”

“所以压岁钱最开始不是钱,是护身符?”秦悦好奇地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现在嘛,你们拿到的就是真钱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夹杂着“那我拿到的是真钱还是假钱”的起哄。

水天笑的政治课排在下午。他打开课件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不同国家的新年日期:“同学们,咱们聊完春节,再聊聊别人家怎么过年。你们知道日本的新年是哪一天吗?”

“1月1日!”黎鹤举手,“因为日本也用公历!”

“对。日本的新年是从元旦开始的,但他们有很多和我们相似的习俗,比如吃年糕、发压岁钱、给长辈拜年。”

水天笑又点开下一张图:“再看这个——这是伊斯兰教的新年,叫‘希吉拉节’。他们的新年日期每年都不一样,因为用的是农历,需要看月亮确定。”

“还有这种操作?”雀宇惊讶,“那他们怎么知道哪天过年?”

“专门有人负责观测月亮,看到新月出现,第二天就是新年第一天了。”

“那万一阴天看不到月亮怎么办?”

“那就往后推一天,直到能看见为止。”

“这也太不确定了吧……”

“但这就是他们的传统。”水天笑笑了笑,“每个地方过年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核心都是同一种东西——对新一年的期待。”

傍晚,轮到枭诺书讲数学了。他打开摄像头的时候,一张嘴就是一句极有辨识度的调侃:“雀宇,你那道应用题做完了吗?”

“还、还没……”雀宇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抓包了”的心虚。

“我猜也是。你上次说自己做完了,结果我一看,只做了第一问。”

“那不是先确认一下思路对不对嘛!”

“确认了三天,思路还没确认出来?”枭诺书翻开教案,“行,今天咱们专门讲这一类题,讲到你确认出来为止。”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枭诺书把那道应用题的三种解法拆解得明明白白,每一步都讲得很细,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这里有人不懂吗”,聊天框里偶尔冒出“懂了”“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之类的回应。

讲到最后,他合上教案:“好了,这题你回去再做一遍。做不出来明天继续讲。”

“……好的老师。”

夜自习快结束的时候,鲸若雪重新打开摄像头:“大家今天辛苦了,比我想象中要认真很多。明天初九,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会议室。到明天为止,寒假作业的阅读部分应该都写完了,没写好的抓紧补。”

“老师,那明天晚上还上课吗?”雀宇问。

“上。但明天不讲新内容——明天晚上是‘寒假作业交流大会’,大家把自己寒假作业里觉得最满意的部分拿出来讲讲,互相学习一下。”

“作业还要交流?!”雀宇哀嚎。

“对。而且我提前说好,谁要是拿一篇只写了几行字的东西来糊弄,我就让他开学后在全班面前朗读自己的寒假日记。”

“老师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写!”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屏幕上的头像陆续暗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鲸若雪、长羽无玲和枭诺书还挂着。

“怎么样?第一天网课感觉如何?”鲸若雪问。

“还行,”长羽无玲说,“比我预想的好,至少没人中途掉线,也没人把猫放到摄像头前面。”

“我这边有一只猫。”枭诺书说。

“你家养猫了?”

“没有。是邻居家的,从我窗外路过。”

长羽无玲沉默了两秒:“那你刚才那句话是在耍我们?”

“嗯。”

“枭诺书你是不是想挨揍?”

“开个玩笑而已。”

“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鲸若雪笑着关掉了麦,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很远。

她把教案合上,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班级群里那些热闹的聊天记录——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半个寒假要过呢。应该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