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周的空气里,已经能闻到那种“好日子要到头了”的淡淡哀愁。
第三中学初一八班的班级群里,雀宇在下午三点十分发出了一张截图——是他手机日历上的倒计时,红字醒目地写着:“距离开学还有7天”。
【雀宇】:同志们!!!只剩七天了!!!我寒假作业还差三分之二没写!!!
【秦悦】:你前阵子不是每天都在群里说“今天写一点”吗?
【雀宇】:那确实写了!写了一点!每一科都写了一点!但每科都只写了一点!
【白曲】:也就是说,你每科都只开了个头?
【雀宇】:……你总结得很精准,但我不爱听。
【姚泽星】:我已经放弃了,今晚准备通宵。
【钟懿鸾】:你去年寒假也说要通宵,最后通宵看了十集番。
【姚泽星】:那不是因为番太好看了吗!
鹤霖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活动了一下写了一天作业而酸痛的手腕。他确实写了不少——语文阅读笔记写完了,英语寒假练习册做到了倒数第三页,数学卷子只剩下最后一张,历史和政治的小论文也打了初稿。但一看群里雀宇的哀嚎,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至少我不是最惨的那个。”他小声说了一句。
群里还在刷屏。长羽无玲忽然冒了出来,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一听,带着一种“我都替你们着急”的语气:“雀宇,你要是寒假作业真写不完,开学第一天我就让你在讲台上补,我坐旁边看着你写。”
雀宇秒回:“老师你不能这样!这是体罚!”
“这哪是体罚?这是监督!”
“那我能申请把作业带回家补吗?”
“不行。因为带回去你也写不完。”
雀宇发了一串哭泣的表情包。秦悦在下面补了一刀:“你上次交作业已经迟交了一次了,这次要是再不写完,下学期枭老师可能会找你谈话。”
“枭老师?不是长羽老师吗?”
“长羽老师会叫你上讲台写,枭老师会笑着问你‘最近是不是游戏打太多了’,然后笑着建议你‘不如把游戏账号先交给我保管’。”
雀宇发了一串“……”和一个“我选择写作业”的表情包。
群里笑倒一片。
另一边,鼠克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教育教学知识与能力》。
没错,他在准备考教师资格证。
这件事的起因要追溯到两周前。那天晚上,他在线上会议室挂着听了一会儿八班的寒假夜自习,看着学生们被长羽无玲的英语听力折磨得东倒西歪,又看着枭诺书一本正经地讲解数学题,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像当老师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事。”
他当时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他默默查了报名条件,又确认了考试科目和时间,然后下单了一整套教资考试教材。快递到的那个下午,他拆开包裹,把几本书摞在桌上,对着那本《综合素质》发了三分钟的呆。
“我在干什么。”他说。
然后他翻开了第一页。
两周过去了,他已经看完了《综合素质》和《教育知识与能力》的大半内容。此刻他正翻到“教学原则”那一章,读到“因材施教”的章节时,笔在纸上停了一下。他想起寒假夜自习上,鲸若雪对鹭知冉说的那句“你不需要和别人比,和自己比就好了”,又想起枭诺书对雀宇说的“你做不出来是因为你还没找到适合你的方法”。
“因材施教……”他念叨了一遍这四个字,在“因材施教”旁边画了一条横线。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是枭诺书发来的消息:“你在准备教资?”
鼠克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买的快递到了学校收发室,上面写着《教育教学知识与能力》。保安老张拍了张照片发到教师群里了。”
鼠克沉默了三秒:“你们教师群为什么会讨论我的快递?”
“因为老张说‘这个人是不是想抢你们饭碗’。”
“……老张是不是太闲了?”
“他确实挺闲的。不过你要考教资,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又怎样,你能帮我考?”
“不能。但我可以帮你推荐几本备考教材。”
“我买的那几本就是旗舰店销量最高的。”
“那些是基础版,进阶版你还没买。”
鼠克看了一眼桌面上已经翻到有些卷边的教材:“……还有进阶版?”
“有。我明天带给你。”
“不用了,我——”
“我已经下单了。”
“……”
“地址填你家。”
“……”
“不用谢。”
鼠克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重新低头看向那本《教育教学知识与能力》。他翻过一页,在“教学方法”那一章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圆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啰嗦。”
过了几秒,他又在那两个字下面补了一行小字:“不过还是谢了。”
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之前,他看到枭诺书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教资考试如果考过了,下学期可以来给八班代一节课。”
“代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你不想讲数学的话,可以讲讲怎么用平底锅防守。”
“那节课会被校长投诉。”
“所以更有意思。”
鼠克没有回复。但他在那本《教育教学知识与能力》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目标:拿到教资。然后去八班上一节平底锅防御课。”
当天晚上,天罡图社团群里忽然热闹起来。起因是长羽无玲转发了一张照片——是保安老张发在教师群里的那张快递包裹照,包裹上“教师资格考试教材”几个字清晰可见,收件人一栏写着“鼠克”。
长羽无玲的配文是一串感叹号:“他是不是疯了?!”
袋十二秒回:“他不是疯了,他只是在做他觉得有趣的事。”
牛冲天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老大要考教资?!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他老师了?”
长羽无玲回:“你先叫他‘老大’就已经够给面子了。”
秦萧婉在群里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别对一个大学生的职业选择大惊小怪?”
长羽无玲:“他考教资就够让人惊讶了好吧!他又不喜欢小孩!”
秦萧婉:“他不喜欢的是熊孩子,不是所有孩子。”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枭诺书发了一条消息:“他说他想去八班代一节‘平底锅防御课’。”
长羽无玲:“……这听起来确实像他会说的话。”
袋十二:“我建议他把那节课录下来,以后可以当教材。”
秦萧婉:“什么教材?《如何在课堂上正确使用厨房用具》?”
牛冲天:“如果老大真的来代课,我那天要请假。我怕我笑场。”
长羽无玲:“不行!你必须到场!我要看你笑场!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场面了!”
群里又是一阵狂笑。鼠克没有在群里回复,但他给枭诺书发了一条私信:“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因为有趣。”
“你这个人真的很闲。”
“彼此彼此。”
“你猜我考过教资之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去八班代课?”
“不。是把你的教师证复印件裱起来挂在墙上。”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
“你应该感到害怕。”
枭诺书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鼠克没有回复,但他翻到《教育教学知识与能力》的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代课那天,先讲因材施教,再讲平底锅的八种用法。”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行字映得清清楚楚。
同一栋楼里,另一间卧室的灯还亮着。许熠燕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寒假作业,她咬着笔帽,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看了很久,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和算式,但始终没有解出答案。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班级群。
“请问有没有人知道数学寒假作业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雀宇回:“我连第一道大题都没做出来,你问我最后一道?”
白曲回:“那题我也卡了,我感觉它超纲了。”
秦悦回:“我试了三种方法都没解出来。”
鹤霖过了一会儿才出现:“我写完了,要不要我发个过程给你?”
许熠燕眼睛一亮:“好!”
鹤霖拍了几张解题步骤发到群里,字迹工整,每一步都标了思路说明。许熠燕把图片放大,一步一步看过去,看了两遍,终于懂了。“原来是用这个公式……我就说怎么一直解不出来,我用了完全平方公式。”
“其实思路对了就很简单。”鹤霖说。
“你写作业速度好快。”许熠燕说,“我写了一天还差好几道。”
“我也写了好几天。”鹤霖说,“只是今天刚好写到那张卷子。”
姚泽星忽然冒出来:“等等,你卷子写完了?你数学卷子写完了?!”
“写完了。”鹤霖说。
“那你语文阅读笔记呢?”
“写完了。”
“英语练习册?”
“写到倒数第三页了。”
“历史小论文?”
“初稿写完了,还在改。”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雀宇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受到了打击”的颤抖:“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就……每天写一点,不拖到最后一天。”
“你说得简单!我每天也想写一点!但写了一点就不想写了!”
“那你今晚写一点,明天写一点,后天再写一点——到开学前刚好能写完。”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我做不到啊!”
秦悦补了一句:“你做不到,是因为你写完一点就去看番了。”
“你不要戳穿我!”
群里又是一阵笑声。许熠燕看着那些消息,把鹤霖发来的解题步骤保存到相册里,又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她重新拿起笔,照着鹤霖的步骤重新算了一遍那道题,这次每一步都算通了,最后得出一个干净利落的答案。
她在答案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鹤霖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你那道题的方法真好用,我终于算出来了。”
几秒后鹤霖回:“做出来就好。后面那道也是类似的思路,你试试看,应该也能做出来。”
“好,我试试。”
许熠燕翻到下一道题,果然和前面那题是同一个题型。她按照刚才的方法重新列式,一步步推导,虽然中间卡了两次,但最终还是算出了答案。“确实能做出来……”
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像星星落在地面上。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你寒假作业真的快写完了?”
“快了。明天应该能收尾。”
“那你开学前这几天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打一下游戏,或者去图书馆待两天。”
“图书馆?你去图书馆看书?”
“嗯。上次在图书馆遇到一个很会解题的人,想再去碰碰运气。”
“遇到谁?”
“九班的一个同学,叫季初。”
许熠燕想了想:“九班?好像听说过他,不过我听说他们班不学无术,他大多直接无视老师上课玩手机。”
“但他好像跟别人说的不太一样,他不太爱说话,但很厉害。我在做数学卷子的时候,他路过看了一眼,点了一句,我就做出来了。”
“这么厉害?那你下次去图书馆能叫上我吗?我也想去看看……”
“行。明天下午我准备去,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一起。”
“好!那明天下午见!”
许熠燕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面前那道做完的题,有一种“完成了一个小目标”的满足感。她把作业本合上,关掉台灯,爬进被窝里,闭上眼睛之前忽然想到一件事——
明天去图书馆的话,会不会也遇到那个叫季初的男生?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小声说:“应该不会吧,哪那么巧。”
第二天下午,鹤霖和许熠燕确实在图书馆遇到了季初。
季初还是坐在上次那个位置,手里换了一本《战争与和平》。许熠燕看到他的时候,和鹤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坐到了季初斜后方的一张桌子旁。整个下午,季初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只是在鹤霖又一次被一道几何题卡住、挠头挠了三分钟的时候,隔着两排书架的缝隙,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那条辅助线往左画。”
“往左?”
“嗯。往右画你会绕远路。”
鹤霖默默把辅助线改到了左边,果然几步就解出来了。许熠燕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然后小声问鹤霖:“他是不是一直戴着耳机?”
“没戴。他就是能听到。”
“那他听力也太好了吧……”
“可能是因为他说了一句‘图书馆里要保持安静’,但自己又忍不住开口。”
许熠燕想笑又没敢笑出声。
傍晚离开图书馆时,季初已经先走了。桌面依然干干净净,像从没有人坐过。鹤霖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季初背着书包穿过街道的背影,心里觉得这个人还挺厉害的。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又有趣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寒假作业陆续收尾,夜自习仍在继续,群里的聊天记录从“作业写不完”逐渐变成了“开学要带什么”和“新学期会不会换座位”。
开学前一天晚上,八班群里忽然安静了很多。可能是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冲刺——写作业的写作业,整理书包的整理书包,还有人早早爬上床准备养精蓄锐。
鹤霖在晚上十点发了一条消息:“寒假作业写完了。大家开学见。”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雀宇回了一个字:“你走。”
秦悦:“走。”
白曲:“走。”
姚泽星:“走。”
黎鹤:“走。”
许熠燕:“走。”
鹤霖看着那一排“走”,笑了一下,放下手机。窗外有夜风轻轻吹过,楼下传来几声犬吠,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黑暗。
鼠克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教育知识与能力》,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明天是寒假最后一天——他决定出门走一走。不是因为闲着没事,只是觉得,寒假就这么结束了,好像应该做一个什么结束的动作。他把书放回书架,关灯。
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明天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也是很多人寒假作业的最终截止日期——但对于已经写完的人来说,明天可以好好地呼吸一下没有作业的空气。
而鼠克明天有另一件事要做。
他想去一趟第三中学的门口,什么都不做,就站在校门外看一会儿。看看寒假过后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看看那些他即将可能要去教课的学生们,经过一个寒假,到底有没有长高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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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一花一菩提
呃……《鼠童缘分》的生贺由于洋柿子限制我发的字数会晚发一天,话本上正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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