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桃源的屋顶上。张桂圆坐在窗边擦枪,金属部件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张函瑞靠在对面的木箱上,手里转着颗野核桃,目光却黏在张桂圆的手指上——他总这样,擦枪时指尖比谁都稳,连最细的弹簧都能捏着转三圈,偏生缝补衣服时笨手笨脚,针脚歪得像爬过的蜈蚣。
张函瑞明天去趟西坡。
张函瑞突然开口,核桃停在指节间
张函瑞王伯说那边新长了片菌子,够咱们吃半个月。
张桂圆“嗯”了声,把擦好的枪管归位,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张函瑞像被烫到似的,慌忙转开脸,核桃“啪嗒”掉在地上,滚到张桂圆脚边。
弯腰去捡时,两人的手撞在一起。张函瑞的指尖带着野外的寒气,张桂圆的掌心却因为擦枪暖烘烘的。像有电流窜过,张函瑞猛地缩回手,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张桂圆毛躁
张桂圆捡起核桃,抛给他,嘴角勾了点笑意,
张桂圆捡菌子记得带竹筐,别又用你那破头盔装,回头又得洗。
张函瑞知道了
张函瑞接住核桃,攥在手心里,壳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却没松开。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窗户吱呀响。张桂圆被冻醒时,发现身上盖着件带着潮气的军大衣——是张函瑞的。那家伙缩在角落的草堆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张桂圆起身,把大衣盖回他身上,又扯了扯自己的薄被,盖在他腿上。黑暗里,张函瑞的呼吸顿了顿,却没醒。
天快亮时,张函瑞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张桂圆做噩梦了?
张桂圆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张函瑞没……
张函瑞揉着太阳穴
张函瑞梦见菌子全烂了。
张桂圆低笑出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张桂圆烂了就再找。实在不行,我给你烤核桃吃,上次晒的还剩半袋。
火光跳了跳,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张函瑞看着张桂圆添柴的侧脸,突然觉得,就算菌子烂了,核桃烤糊了,只要这人在,日子就总能过下去。
张函瑞对了
张函瑞突然想起什么
张函瑞王婶说,下月初有场集市,咱们攒的皮毛能换点盐。
张桂圆好啊
张桂圆转头看他,眼里盛着光,
张桂圆换完盐,给你扯块布,做件新衬里——你那件都磨出洞了。
张函瑞的脸又红了,低头抠着草堆里的草根,小声道
张函瑞给你也做一件。
火苗噼啪响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分不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