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恩在芬岛的学校里很早就学过，人类文明的荣耀建立在对电力的应用上。
但那时候太早了，雀恩还太小，“那时我还不知道人类文明是什么，荣耀是什么。”
白色名字的弹幕飘来：“主播说笑了，就我们这些在矿渣区挣扎的，又怎么和‘人类文明的荣耀’这样的大词，光棱、甚至晶镜区的大佬专属的词汇联系到一起呢？”
雀恩的眼睛盯着这行不断上升的字，眼里明显有些动容的光芒，却没有停下嘴里的叙述：“总之，学校是个奇怪的地方，它把小朋友聚集在一起，却不教小朋友学得懂的东西，也不教小朋友怎么聚集在一切，总有落单的人。”
“还好那些人不是我。那时候有很多小朋友都喜欢和我玩啊。”
“不是，主播你在吹啥呢？”不讨喜的弹幕总是时不时出现。
雀恩没有理会打乱叙述的弹幕，只是照着她的节奏讲着：“我第一次见龙，也是在小朋友和我玩之后。”
“搞快点搞快点。”
“终于进入正题了。”那是个夏天的清晨，天气灰蒙蒙的，让人心情压抑。
小雀恩背着书包从家里出来，沿着河流的方向走向学校，路上时不时有认识的人拿走她的帽子或者抢走她的水杯，引起一阵阵追逐。
到学校，上午下午各有一节大课，晚上就放人回家。大课有两个小时，或者说只有两个小时。
这意味着大课中间的空闲时间很多。
乐于学习的孩子会趁着这时间多去找老师了解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大一些的孩子会成双成对出现在图书馆，有点乐器天赋的孩子自己组了乐队，喜欢种菜的孩子在天台的小农场忙碌。
像雀恩这种没什么擅长，也没什么喜欢，更不会主动去读书的小朋友，只好整日在操场上“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这四字无疑是雀恩美化过后的说法，自然引起一阵嗤笑。
“还锻炼身体？主播那么小就懂这个？”
“看雀姐这瘦弱身板不像啊。”
“小时候喜欢玩耍没什么好羞耻的。”
雀恩看了眼右下角的在线人数，从二十三跳到了二十五，多了两个人。可惜进来的消息被弹幕顶到上头去了，雀恩也不太好欢迎，只是说了一句：“新进来两位朋友，你们运气好啊。来得正好，才要讲故事呢。”
又看了眼那些嘲讽她“锻炼身体”的弹幕，自嘲般笑道：“说玩耍也没错。”
当时雀恩他们喜欢玩的一个游戏形式很简单，把自己的身子往他人身上压就好了，一层层累成一座高塔。因为最上面那个人会很自傲地站起来，让这座高塔看起来尖尖的，所以他们管这个叫“悲叹尖塔”。
悲叹是什么意思，他们也不知道。当时雀恩总是会参与这个活动，作为悲叹尖塔的基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雀恩费力抬头只能看到占据了视野一半的人塔和云背后的灰色的天空时，她看到了龙。
“龙的出现总是伴随着闪电。它身边总是电光缭绕，听不见雷声，但除此之外，和打雷时看到的电光几乎是一样的。”
“小学生想象？龙和打雷像，这不就一般比喻？”
“这你就太敷衍了吧，谁想听你小时候的空想？走了走了。”
直播间右下角的数字一下子跳到了二十一，但雀恩没有理会，依旧回忆着。
“那龙就从天空中俯冲而下，掠过黑色的尖塔顶端，盘旋经过每一个人身边。大家都惊叫着散开，除了我。”
雀恩就呆呆地仰头趴在原地，看着龙身盘绕着正慢慢溃散的悲叹尖塔。
蓝色的龙身不断上下浮动，龙尾留在灰色的天空里几朵厚重云彩背后。
顺着龙身看过去，从人塔的这头看向那一头，再想象龙身在看不见的地方如何盘曲，雀恩终于看到了这身子的末端：静静漂浮在她眼前的龙头。
这实在是一颗很漂亮的龙头。
长长的龙须晶莹剔透，向后飘去，飞舞在空中，随着人群的慌乱而抖动着。
龙的眼睛很大，瞳孔里是一种很奇异的混合颜色，倒映着雀恩的影子。
“真的，你们都很可怜，因为你们都没见过龙。”
雀恩一边说着，一边从空气中调出一个全息投影画板，寥寥几笔，从一个仰视的角度画出一座看不见尽头的黑色尖塔。
紧接着，她又给这塔加上细节，是一具具剧烈抖动的身体。
塔上渐渐有了一些龙身的样式，如同矿渣区最常见的被废弃管道围绕的垃圾山一样，区别只是这管道是一种令人安心的蓝，上面还闪烁着电弧。
画板右边的空白也被一具巨大的龙头占据。最引人注目的是龙彩虹般的眼睛，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趴着的人。
“哇！”
“哇！”
“真挺好看的！”
“上才艺了，可以可以。”
“才艺主播吗？矿渣区还有能画得这么好看的直播？”
“真结医生打赏了三十分钟。”最后这句是系统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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