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带着疲惫但庆幸的表情走出来,宣布贺峻霖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因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和轻微脑震荡需转入ICU观察。
张真源坚持要等贺峻霖从麻醉中清醒过来,他守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的人,一动不动。
严浩翔陪在旁边,几次劝他去休息,他都只是摇头,眼睛熬得通红,血丝遍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的医院走廊寂静无声。直到凌晨四点,护士出来低声说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但清醒还需要时间,建议家属也去休息。
张真源这才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
严浩翔“哥,你去睡会儿,我在这儿呢。”
严浩翔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肩膀,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严浩翔“你身上也有伤,需要休息。”
严浩翔“贺儿醒了,我马上叫你。”
张真源看着严浩翔布满血丝的眼睛,又透过玻璃看了看里面依旧昏迷的贺峻霖,终于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到了极限,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
他没有回节目组安排的附近酒店,而是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安全通道,慢慢爬上了医院空旷的天台。
秋日凌晨四点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吹散了少许混沌。
天幕是浓郁的墨蓝色,边缘隐隐透出些许灰白,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灯火。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天台边缘栏杆旁的身影。
是丁程鑫。
他背对着入口,面朝着远方即将苏醒的城市轮廓,双腿悬空坐在那里。
背影在浩渺的晨曦前显得孤寂而沉重,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夜风吹动他凌乱的发丝和未扣好的外套。
张真源停下脚步,昨夜抢救室外那个失控的拥抱和滚烫的眼泪,再次涌上心头。
那种超越了剧本、超越了“兄弟”范畴的激烈情感,让他困惑。
张真源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丁程鑫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试探着开口道。
张真源“丁哥?”
丁程鑫没有回头,但他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张真源不知该说什么,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过了很久,久到东方的灰白又扩散了一些,丁程鑫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丁程鑫“以前,在重庆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丁程鑫“看着软乎乎的,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丁程鑫“训练受伤了从来不吭声,自己偷偷抹药。被私生跟车,明明害怕,还反过来安慰我们。”
他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深不见底的怀念和痛楚。
张真源浑身猛地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丁程鑫的背影。
重庆……训练……私生……
这些是只属于“现实世界”的记忆,是那个有时代少年团、有粉丝、有汗水与荣耀、快乐、也有无尽疲惫的记忆!
张真源“丁哥……你……”
张真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张真源“你……你也……”
丁程鑫终于缓缓转过头。
天台熹微的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了白日的疯狂或伪装,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温柔,还有一丝终于无需隐藏的、赤\裸\裸的痛惜与爱意。
那眼神,张真源太熟悉了。
是小时候他摔倒了,丁程鑫给他吹伤口的眼神;是他第一次站上大舞台紧张到忘词,丁程鑫在台下用力比口型鼓励他的眼神;也是在他因为私生事件身心俱疲、默默缩在角落时,丁程鑫想要靠近却又不得不克制,最终只能远远投来,盛满了无法言说心疼的眼神。
不是书中这个“丁程鑫”。
是他真正的哥哥,他依赖了那么多年的丁程鑫。
张真源“丁哥——!”
张真源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迷失在暴风雨中终于看到了灯塔的航船,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重重撞进丁程鑫早已为他张开的怀抱里。